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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1年12月31日 星期五

續斷

 


久沒上高叔那吃叉燒了,他明顯不開心:「你誰阿!怎麼有空來?」

「高叔別生氣,前陣子出差嘛!」我拿出黑金龍孝敬他。

「你去金門了?」

「是阿,還幫你買了把老菜刀。」從背包裡拿出一把磨得鋒利的菜刀。

「還過得去。」他看了看,眼神透出滿意,其實我壓根沒去金門,但做戲就得做足,黑金龍好買,刀是請林君幫我找的老物件。

哄得他開心了,叉燒自然不會太少,高叔正打算拉上鐵門,差不多九點了,也該停止營業,卻見一人低頭竄了進來。

「對不起,我想要一份匯麵。」

「你坐吧!」高叔又把鐵門拉低了些,顯然是常客,我朝他點了點頭,他沒有回應,只是臉上帶著笑意,但那份笑意明顯是個面具。這人年紀應該不小,保養的卻很不錯,身材高瘦,穿著一件洗到褪色白襯衫,黑色西裝褲和皮鞋,極其平常的裝扮,整潔但是所有的東西都是舊的,卻都還維持在堪用的狀態,而最引人注意的,莫過於他的左手總是垂在一旁,完全沒放上桌子,彷彿廢了一般。

他靜靜的坐著吃麵,係嚼慢嚥,連下筷子的動作,都感覺是美食評論家,但氣質確有一種說不出的冷,高叔逕自過來找我喝酒,也不去搭理他,彷彿這人不存在似的,他緩緩的吃完麵,然後開始吃高叔替他切的叉燒,一樣的慢條斯理,高叔好像想起了什麼,倒了一杯酒放在他桌上。

他推開了杯子道:「我不喝,謝謝。」

然後起身結帳,高叔也沒生氣,幫他拉開鐵捲門,外頭飄起了雨,這傢伙卻沒傘,左手雖然插在外套口袋裡,卻也瞞不住人,緩緩的在雨中消失。

「高叔,你為什麼不借他傘?」

「少多事。」

「他是常客嗎?」

「我叫你少多事了。」

「好,我不多事,喝酒吧!」

我一共在高叔那裡遇過他三次,時間都差不多,永遠都點匯麵,高叔也都會幫他多切一份叉燒,但這兩人從不聊天,也不像是熟人,看樣子高叔也沒想收人家當徒弟,再說那人大我五六歲,現在練也太晚了些。但不知怎麼的,我總覺得他不需要。

那天我和這人一前一後從高叔那離開,這人腳步甚輕,我用念都抓不太到,好容易定出了大概的位置,急步趕了幾條街,卻還是跟丟了,正覺得有些不快,卻見前方巷口兩方人馬對峙,雙方都差不多十來人。本不欲多管閒事,卻見高叔的徒弟小李在其中,當下繞過大路,從後方防火巷繞過去,誰知卻被一面牆給堵死了,牆後就是談判雙方,只得順著旁邊大樓垂下的安全梯往上爬,好在這裡背光,沒人會發現,而且我也看得一清二楚。

「是閻王叫我這麼做的,李哥你別讓我難做。」

「我說過,沒人能動高叔。」

「那你自己又不搞定他,不然你叫閻王來跟我說。」

「我上次輸了,但他的命只能由我來取。」

「你這麼說就不夠意思了,誰都知道高老頭年紀大了,你的本事早就超過他,你只是刻意保他而已。」

「這麼說是沒有餘地了?」

「這是我手下三鷹,他早就想見識一下李哥的刀,不如你也讓我兄弟開開眼。」

一個高個平頭走了出來,臉上滿是刀疤,雙手則各持一把開山刀。小李冷笑道:「你還不夠格。」

對方雙刀剛舉起,小李早站到他的身後,那人兩刀齊斷,倒在血泊裡,眾人都沒看清怎麼回事,只有為首那人眉頭一緊,尷尬笑道:「果然夠快,但我也不差。」

只見此人雙槍齊出,但小李更快,這回不只是槍分了家,那人雙手也垂了下來,小李把他的韌帶給廢了。但接下來的事可讓我也吃了一驚,小李竟然中槍了,而且是他的手下幹的。那人從他背後開了三槍,兩槍擊中手臂,一槍在大腿。但小李意志堅定,瞬間回頭,將刀扔出,正中那人小腹。

但他終究還是倒下了,對方為首者怒道:「你們還楞著幹什麼?不把他收拾了!我們還要對付高老頭!」

小李手下竟全都倒戈,正當他們亮出刀械時,我拔下兩個警報器的插銷,把這兩玩意如手榴彈般朝人群扔了出去,老闆說過,這玩意若要用物理破壞幾乎是不可能的。趁著這些傢伙慌亂之際,祭起飛劍,轉眼已傷了六七人,他們立即逃竄而去,翻過了牆,用念暫時封住了小李的出血,這個狀態老許可能沒輒,還是找林子大吧!

在車上我打給依希絲,請她幫我照看高叔幾天,又發了訊息給高叔那兩個外國徒弟,跟他們說了大概,這兩人倒仗義,說這幾天無論如何都會陪著高叔。有了這兩枚戰力加上亞代爾,應該不會有問題才是。

林子大的表情很凝重:「你惹了麻煩你知道嗎?」

「你說那些幫派人士嗎?我還不把這些小角色放在眼裡。」

「不是這個問題,是你不該在剛才使用劍仙訣,現在你被人盯上了,我不知道對方是什麼人,但是他的邪術很厲害,你朋友手下之所以會倒戈,也是因為他的邪術所至,這個流派的人很擅長利用陷阱讓你的念暫時消失,再來對付你。」

「有辦法預防嗎?」

「對方的邪力很強,恐怕不在我之下。」言下之意就是不想招惹是非,算了,我也不想強人所難。

「你先說你治得好他嗎?」

「這不難,我把這根樹根磨成粉讓他吃下,就什麼問題都沒有了。」

「果然帶他來找你是對的,不然老許一定說要調養百日什麼的。」

「 他那是正道。」

「按正道來說,這人早該死了。」

喝下了樹根粉,小李身上的彈頭自動掉了出來,身體開始自行癒合,我看了看林子大問:「這東西什麼都可以治嗎?」

「只要不是當場死亡,都沒問題。」

「那要是被人砍斷手腳呢?」

「也會長出來。」

「真是好東西!你還有嗎?」

「還有兩個,你想做什麼?」

「不如都給了我吧!」他還在驚訝怎麼有人如此不要臉時,我立馬捕槍:「反正我現在也被盯上了,萬一到時候身受重傷,還把災禍帶給你就過意不去了,我要是當場死了,你應該也不會好受吧!」

「你這禍害,就愛胡說八道。」說歸說,他還是把另外的備貨給了我。

說話間,小李醒了過來,他詫異的看著自己身上一點傷都沒有,愣住好辦天才問:「你救了我,高叔呢?」

「高叔沒事,有人去保護他了。醫生是這位林先生,你謝謝人家吧!」

「多謝,但我還得去高叔那。」

「我說過高叔不會有事的,你現在身上雖然沒傷,但我要是你,就不會傻傻的再去讓對方有防備,你先不要露面,反而讓對方有所忌憚會比較好。」

小李認真考慮起來,打鐵可得趁熱,我接著說:「我先帶你去一個可以暫時躲兩天的地方。」

這裡是炳哥的秘密基地,但他很少來,通常只有幫土虱準備飼料的時候才會過來,我拿備用鑰匙開了門,然後打開夾層後面的保險箱,拿出一個手提箱,順手把保險箱裡的傢伙拿出來,跟小李道:「自己挑吧!」

「一把好刀就夠了。」他眼睛很利,順走了炳哥最愛的刀,又拿了豹哥之前收藏的貝瑞塔。

「你不是說刀就夠了嗎?」

「以備不時之需。你那箱子裡是什麼?」

「是我的老朋友。」

穿上整套魔由心生後,覺得整個人安定不少,但小李仍堅持要出去打探消息,我順口問道:「閻王究竟是誰?」

「我老大,也是高叔的老大,但他這人有邪術,跟你差不多。」

「不可能,我一定比他厲害。」

「我也希望你是,不然我們可能都很不妙。」

「我要去找些幫手,你自己出去要小心。」

「放心吧!我還欠你一份人情。」

隔天上午去拜訪炳哥,他一臉不自在,我笑道:「新春應該要有新氣象才對,你怎麼臉色如此凝重,是打麻將輸錢了嗎?」

「不是,是江湖紛爭。」炳哥向來地位頗高,近年又與人為善,頂多幫人當和事佬,已經很少執行恩將仇報了,還有什麼江湖紛爭會找上他,難道是過去的仇家嗎?

「對方來頭很大?要聯絡豹哥嗎?」

「千萬不要。」他竟然露出驚慌的臉色。

「這事跟豹哥無關吧!」

他還沒回答,一個小弟跑進來跟咬了耳朵,他眼睛一瞪道:「這麼快。」

揮揮手示意我等他一下,然後就往外衝去了,有熱鬧怎麼能不看,忙跟了出去。

外頭站了起碼五十個人,個個神色凝重,如臨大敵,一人緩緩走進來,和炳哥點點頭,坐下,他還是穿著那褪色的白襯衫,頭髮梳得很整齊。

「說吧!怎麼樣才能讓你放手?」

「我收了錢就要負責到底,沒有例外,只是你在江湖上人脈廣,面子大,也沒聽過你做過什麼喪天良的事,所以跟你知會一聲。」

「真的沒有半點轉圜餘地嗎?」

「若有得轉圜,對方豈會找上我。」

「我知道你的原則,向來不接來路不明的案子,這麼多年你殺的人每個都是罪有應得的,但那是意外,他也很自責。」

「我不相信意外。」他站起身,連茶都沒喝就離開了,顯然也沒注意到我。

「現在要不要說說是怎麼回事?」

原來這位老兄是道上有名的殺手,當年在江湖上赫赫有名,只要接了單,沒人能逃過,而且囂張的程度是他會先寄給對方一封寫滿罪狀的信,他所殺的每個都是罪大惡極之人,不符合這種條件的江湖仇殺,他是不接單的。但卻不知什麼原因,銷聲匿跡了十多年,這回重出江湖,居然是衝著豹哥來的,話說豹哥當年奉命前往處理掉一個人,那人惡性重大,是各大幫會除之欲後快的人物,他好容易等到那人落單,帶著人追了幾條街,把人堵進死巷,眾刀手一擁而上,亂刀砍死之後,卻發現那完全不是當事人,而是隔壁街賣水果的兒子,小弟們都說這事邪門,因為動手前明明再三確認就是此人,豹哥這才下令狙殺,可砍錯人是事實,且那人後來就不知所蹤了,豹哥為此扛下罪,還坐了幾年牢。雖然炳哥有企圖幫忙安撫水果商一家,但人家什麼都不肯接受....。

聽到這裡,我忽然一陣雞皮疙瘩,接著一個沒見過的臉浮現在腦海中,居然有人能侵入我的意識?我向炳哥問道:「豹哥當年砍的那人,是叫閻王嗎?」

「你怎麼知道?」

「他最近又活躍起來了你不知道嗎?」

「我知道,但那人很不好對付,你來找我該不會跟這事有關吧!」

「你先幫我盯著閻王,然後借我幾個小弟,我去把剛才那個殺手找出來。」

「找他?你別鬧了,沒有人能找到他的,向來只有他找別人。而且閻王你也惹不起。」

「炳哥,我求你一件事可以嗎?」我從來沒求過人,他倒嚇了一跳。

「什麼事,你該不會要託孤吧!」

「我現在從你這裡離開,你用最快的時間,聚集最多的人馬,隨時待命,收到我的訊息,就立刻前往指定地點與我會合,只有這樣才能解決問題。」

我沒等他答應,就衝出了門,對付這種高手,念的距離不能太遠,這次的方向很明顯,一路騎車,居然來到高叔的店,好在他今天沒營業,不然可真不好說,那人有些落寞,但我已走上前:「不好意思,能聊兩句嗎?」

「你想做什麼?」他的殺氣釋放出來,我忽然覺得身體好重,這傢伙應該不懂念才對。

「我是炳哥和豹哥的朋友,想解除一個誤會,如此而已。」

「我說過了,沒有誤會,不要逼我破例殺了你。」他從懷裡掏出了槍。

「你殺不了他的,你們兩個都會死在這裡。」對街的二樓,一個人朗聲說道。

那張臉就是閻王沒錯,和我腦袋裡的一模一樣,但為什麼我事先感知不到他的存在?但顯然感知不到的還有另一件事,那就是這附近幾乎沒有任何行人,我們已經給人團團圍住了。

「你還記得我嗎?你那隻手我還留著!想不到當年那把赫赫有名的飛刀,居然拿起當年最不屑的槍了,你不覺得可恥嗎?」

殺手沒有回答,只是向對方開了一槍,但槍法實在太差,居然只打到陽台的欄杆。我企圖催動劍仙訣,卻沒有任何反應,念好像不存在了般。

「沒用的,我早在周圍布下了結界,你只要在這個範圍,就是個普通人。給我宰了他們兩個!」

對方最少有五十人,而且都拿著刀械,只聽到幾聲槍響,但實在沒時間去顧及殺手老兄,畢竟自己也已經挨了兩三刀,好在昨天已經把全套防刺服穿上,同時手中不鏽鋼實心雙結棍配上家庭號防狼噴霧,硬是開出一條血路。

閻王見我中刀沒事,有些訝異,從二樓躍下,擋在我面前,同時手捻法指,我知道他打算引邪雷,當下使出箭疾步,在他雷訣呼之欲出的當下,用魔由心生撞了上去,這下雙方都飛得老遠,我更是直接撞上了牆壁,即便使出護身,也卸不掉什麼力,忍著全身劇痛站起,又給幾名小弟圍上,可兵器都脫手了,只得抓起地上的殘磚,就在這時,一道刀芒閃現,拿著球棒和甩棍的兩人瞬間倒下。

「你可以早一點出場嗎?」我檢起甩棍和球棒,一點也不敢放鬆。

「我剛送高叔他們離開,他說你送的菜刀忘了拿,我才回頭的。」小李說話間又砍翻五人。

閻王緩緩站起,冷笑道:「想不到你居然完好無缺,小李!你是擺明要跟我對著幹?」

「我說過了,沒人可以動高叔。」

「他也不過是我的一條狗,跟你一樣,你刀再快,又能對付對少人?」

「你又能對付多少人?」豹哥的聲音從角落傳出來,他身後起碼站了兩百人。

「豹哥,是炳哥通知你的吧!」我趕忙衝到他身邊。

「不然咧!你以後還是少吹牛,什麼解決問題,都差一點就要被解決了。」

閻王見勢不妙,笑道:「豹哥,我怎麼樣都幫你解決了一個殺手,我們的恩怨下次再說吧!」

豹哥沒理他,今天的他格外沈得住氣,雙方人馬各自散去,卻見殺手大哥奄奄一息的倒在血泊裡,豹哥上前把他扶起,嘆了口氣道:「你有什麼遺願嗎?」

「等等!」我衝上前,把樹根撕碎硬塞進他嘴裡,並喝令:「快吞下。」

他緩緩吞下,然後就闔上了眼,該死的!還是當場掛了嗎?卻見他的身體的傷開始收口復原,漸漸的,肉全都長好了,只剩下衣服上的血跡,但卻仍未甦醒。

「你到底行不行?要不要叫救護車?感覺你今天很漏氣,跟平常不太一樣。」豹哥又開始拆我的台。

「有點耐心,你沒看見他在長肉嗎?」但過了半小時還沒醒,就讓我有點擔心了。正打算把另外那節樹根也塞進他嘴裡。他卻開始呻吟起來,我這才發現他那斷了的左手,居然開始重新生長,看來林子大真沒吹牛,斷了這許久都還能長出來。

這傢伙醒來時的淡定不見了,看了看自己的左手,又望著我道:「我們都死了對嗎?」

「也算死過一次了,你現在還能使飛刀嗎?」

他又看了看豹哥,臉上的表情很複雜,我上前告訴他,當年的事情可能是對方的設計,他靜靜的聽完,又聽豹哥把當時的情形說了一遍,卻沒有不信的神色,只說:「我當初殺他時,也是忽然全身無法動彈,但我沒想過這兩件事有關連。」

「所以,我們要一起解決這個遺憾嗎?」

「我可以幫你們找出那傢伙的位置。」

「你小心點,別又中了陷阱。」小李提醒我。

「放心吧!我的能力已經恢復了,而他正好相反。」可沒人知道我拼著受那一記雷,就是要讓魔由心聲上的能量和其對沖,雖然法器被毀,但那傢伙的功體也被廢去,再也施展不了什麼邪術了。

閻王一旦失去能力,他手下倒戈的速度到也快得很,畢竟很多人本就是被催眠洗腦,我找到他的時候,他仍在法陣裡企圖召喚其他的能量來幫忙修復法體,可卻什麼也叫不來。

「是你!怎麼樣?你想討回那一記雷訣嗎?」

「我是很想,但今天你的對手不是我。」一把飛刀插入他的大腿。接著是豹哥爽朗的笑聲:「這就對了,留一點給我。」

接下來的畫面就不是我想看的了,但炳哥說,閻王這人太邪,連當土虱飼料都不配,怕自家的魚吃壞肚子。

還有兩個罵我的人,一個是高叔,他可樂壞了,畢竟發現徒弟還是向著他的:「你看看,早點跟我學刀,就不會有這麼多危險了!你那點小聰明真的遇上事情靠不住的。」

另一個,就是,唉,女人總是麻煩。

「你為什麼寧願自己遇到危險也不願意唱頌我的真名?」

「我太緊張,想不起來了。」

「你知道女神如果把心給了某人,卻被遺棄了,她就會從世上徹底消失嗎?」

「你現在搞得我很緊張,我可以唱頌你的真名嗎?」

「你以為這樣我就會放過你?」這口氣,是女鬼吧!

2021年11月19日 星期五

狻猊


林君竟會單獨來找我,八成沒好事,他倒也直接:「上車,幫你介紹客戶。」

「對方什麼來頭,竟然能讓你親自來找我?」

「反正是你不會討厭的人。但你膽子也不小,就不怕我再把你賣了。」他開著車,故做輕鬆的問。

「反正你的對象是于君那凱子,跟我又沒仇,而且我也賣不了多少錢。」

「那倒是。」

車子駛進了一座透天厝,院子不小,同時呈現日式庭園風格。林君逕直帶我入了客廳,正主跪坐在蒲團上,面前點著一炷香,看不出是在禪修或冥想,還在想是不是要等他出定,就就聽到了鼾聲。

「老盧,起來了!」林君上前搖了兩下。

「阿,不好意思,阿彌陀佛~」這傢伙站起身,個頭不算高,肌肉卻十分結實,燙了電棒頭,頗有老一輩江湖人的氣味,卻口誦佛號。

「你好,我是蓋伯,是林君的朋友,有什麼需要我可以幫忙的嗎?」

「老師,我想請教,兒子不聽話該怎麼辦?」

「哈,天底下兒子好像沒幾個聽話的,你倒是說說他怎麼不聽話了?」

「他現在國三,不愛唸書,然後整天打架鬧事,已經進出警局很多次了,好話壞話都講盡了,我有點頭痛。」

「我想問,你有對他體罰或動手過嗎?」

「小時候罰跪還管用,現在根本不聽,我是不會打小孩的人。」這傢伙,明明眼神中就帶著火性。

說話間,他兒子和幾名不得長輩眼緣的朋友一起進門,看了我們一眼,就回房間了,門還關得特別大聲。

盧哥跟上去,把門敲開道:「你們不要在房裡抽煙。」

「你還不是在家裡點香!」

「要抽出去抽!」他又把門關上,回頭無奈的看著我和林君

「你把孩子的八字給我,若能配合調陽宅,應該會有幫助。」

「真的嗎?那太謝謝老師了。」他的眼神放出光來。

說話間,幾個小毛頭叼著點燃的煙,彷彿挑釁般邊晃出大門。

「老師,不好意思,我能出去一下嗎?」盧哥的神情有點怪。

「這是你家,請自便。」

他前腳出門,林君就說:「這是老盧的怪毛病,明明戒煙了,卻仍然喜歡吸二手煙,這次的費用先給你。」他居然會幫別人付錢。

「他的事好解決,但我比較好奇,你有什麼好處?」

「我最近得罪一個難搞的人,他天不怕地不怕,就聽老盧的,因為老盧從前救過他一次。但老盧不想管江湖事,他洗手很久了。」

「原來如此。」若此人真的洗手,恐怕也沒那麼容易吧!管他的,反正錢我已經拿到了,其他的事我也懶得管。

說話間,盧哥已經進來了,我告訴他該準備些什麼後,林君終於開口:「老盧,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下...」

說罷就把人拉走了,正覺得有些無聊,卻從窗裡見那幾個孩子在院子裡亮出了虎爪刀,便走出去看看。

他們見我出來,雖表面不當回事,卻刻意開始賣弄起技巧,我靜靜的看著,一言不發。

「你有刀嗎?」其中一個孩子忍不住問道。

「我沒有,我不喜歡危險的東西,除了女人。」

他們楞了一下,然後都笑了出來,其中一人道:「你爸的朋友都怪怪的。」

「沒辦法,我爸就孬掉了。」

「你爸從前很猛嗎?」

「聽說是,但我沒看過,他的朋友看起來也都很孬孬的,跟你差不多。」

「我想也是。」

「你想學嗎?我可以教你。」

「我看你們練就好,謝謝。」

但年輕人玩著火氣就出來了,其中一人不滿被制住幾次,又讓同伴嘲笑自己,於是動了真格,拿起刀直桶過來,盧哥的兒子閃過,劈頭給了對方一耳光,這下對方更怒了,開始瘋狂攻擊,我走上前絆倒他,順手拿走了他的刀。

「我說過很危險的,今天誰也別練了。」

幾個小鬼大概沒想到我會暴起發難,都傻住了,但跌倒的那個不服氣,把氣轉到我身上:「把我的刀還來。」

「還個屁!誰准你們在家裡出刀子!」盧哥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身後。

我把刀交給盧哥,他點點頭,然後瞪著這些小鬼,作兒子的似乎想幫朋友討回面子,居然衝老爹說:「你什麼都不懂,憑什麼管我們?」

「你才什麼都不懂!」盧哥將刀扔出,釘在對面的樹上,他兒子還沒反應過來,手上的刀已經被奪下,另外三個人轉眼就被奪了刀,除了他兒子,每個人都挨了一記刀柄,倒在地上喊痛,他兒子震驚之餘,才發現自己的右耳正在滲血,原來剛才的飛刀已經將他的耳朵畫出一道線。

「盧哥,別火氣太大,孩子教過就好。」我上前勸道,他要早露這一手,也許兒子就乖了。

「對不起,老師,在你面前失態了。」他忽然雙手合十。

「哪裡,你的功夫厲害的很,而且看你剛才動手,應該不超過三成功力吧!」

「過獎了。」

「偶爾動手應該還是蠻過癮的吧!」林君插口道。
「這怎麼會過癮,你不懂,念佛經比較過癮。」

「可是你不覺洗手之後實力一直往下掉很可惜嗎?」

盧哥用一種很詭異的眼神看著林君:「如果改邪歸正不能變得更強,那改來幹嘛?阿彌陀佛。」

回程的路上,我問林君:「你的事情有解決了嗎?」

「不知道。」

「什麼意思?」

「老盧給了我一本佛經,說叫我念念,事情自然就能解決。」

「那如果解決不了呢?」

「就把佛經送給對方。」

「你信他嗎?」

「不信能怎麼樣?」他一臉不爽,但不知怎麼的,我卻是相信的。

2021年5月14日 星期五

護身氣罩

 炳哥是肝癌走的,他走之前我去看了幾次,有回問他:「你這輩子有吃過憋嗎?」

「你有酒我就跟你說。」

「可是醫師說...」

「醫師說沒問題,我只是在等死,所以可以喝。」

「那你等我一下。」

醫院的便利商店選項不多,特地騎了兩條街找到橡木捅,要喝就該喝好點的,乾了兩杯威士忌後,炳哥氣色好得幾乎可以出院。

「你知道我十五歲就混得風聲水起了,二十五歲的時候,真的隨隨便便就可以叫來五六百人,有一次我們去討債,對方是個爛賭鬼,欠了一屁股爛債不說,還在喝醉對我當時一個兄弟的女人毛手毛腳,我們鐵了心要斷他一隻手,結果堵人堵了兩條街,小弟們當下就快把他打死,誰知道忽然生出神力,逃了出去,朝大路上直衝,我們剛追上去,就遇到當地有名的瘋子。」

「瘋子?」

「是阿,他瘋起來什麼事都做得出來,有人說他是某大官的私生子,也有人說他家裡其實非常有錢,反正沒人能確定他的身份,但他那天似乎護定了那個人。」

「可是一個瘋子你有什麼好怕的,照你年輕時的脾氣,早就砍死他了不是嗎?」

「這你就不懂了,人家什麼都沒拿,你一堆人還動刀子,那叫卒仔,那時我只叫他滾開,然後他做了一件事,我們就算了。」

「什麼事?」

「他彎腰檢起了地上的一陀狗屎,然後塞進嘴裡說:『很好吃,你們要不要吃?』接著又吐出來,塗的滿手掌都是,我跟小弟都覺得很噁心,但還沒決定讓步,然後他立刻解開褲子,開始當街拉屎,然後把自己的屎撿起來,接下來...唉,反正就只能算了。」

「為什麼?你們那麼多人還打不過他嗎?」

「話不是這麼說,打一定可以打贏,但是我當時的身份,要是臉上被抹倒屎,這傳出去能聽嗎?」

我笑了好久,炳哥剛開始在瞪我,但後來似乎被我傳染了,他也開始大笑起來,而且越笑越誇張。

換我好奇了:「你幹嘛笑那麼開心?」

「我忽然覺得你跟那個瘋子長得好像。」

這下換我笑不出來了。

2020年10月15日 星期四

踏實

 


「好久不見了,豹哥,什麼風把你吹來?」

「我有一個很重要的忙,你願不願意幫我?」這聽起來不太妙。

「該不會是要我算明牌吧?」

「不是不是,是我有個親戚的小孩失戀了,可是現在變得怪怪的,我不知道怎麼辦?」

「帶去看精神科阿!」

「不行,我覺得那不是精神病,我有去問過神明了,神明說是心病,要用心藥醫。」神明的答案還真直接了當。

「你親戚的小孩是女孩吧!」

「沒錯,你怎麼知道?」

「這一點也不難猜阿!若是男生,失戀這種事怎麼可能麻煩你,你也必然會給他一頓震撼教育,什麼問題都沒了,所以心藥就是把對方找回來,你派幾個小弟去恐嚇那個男的不就得了。」

「這麼簡單我還要找你幹嘛?」

「那是什麼情況?」

「我覺得你一定可以幫我,現在就看你願不願意?」我還有選擇嗎?

在前往患者家的途中,我才知道所謂的親戚,原來是豹哥堂弟的女兒,他堂弟幾年前因為某些事故出國深造了,所以他經常會拿錢去照顧堂弟家的人,這天弟妹告訴他女兒失戀了,還陷入恐慌,然後豹哥就火了,原以為是男方始亂終棄,一問之下卻全然不是這麼回事。話說這女子自己提了分手,因為對方在口角時說話口氣過於粗暴,於是經過此女深思熟慮的分析,覺得這人現在就如此,以後必然家暴,於是斷然分手,分手之後自己卻越想越怕,忽然妄想覺得對方無論如何都會來傷害自己,於是剛開始把家裡門鎖換了,還加裝了兩到鎖,深怕門不夠牢靠,過了兩天又吵著要搬家,說這樣才能安全,甚至還打電話報警說男方在她家附近,企圖騷擾,可警察來了之後,才發現這一切都只是該大小姐自己的幻覺。

「這樣鬧了多久?」

「快兩個月。」

「這樣還不是精神病?」

「不是精神病。」豹哥的口氣很堅定,雖然我不知道他在堅定什麼?」

「那....,豹哥,我給你個建議,你派人把那個男的找來,跟你堂弟的女兒好好談談,說自己沒有意願傷害她不就好了嗎?」

「這行不通。」他的眉頭皺成一團,我還是頭一回見到。

「為什麼行不通?」

「行不通就是行不通。」

我詢問再三,才明白那個男孩的父親是高階警官,豹哥根本動不起,說話間已經到了患者的家,豹哥帶著我上樓,然後叫兩個小弟在門口等,算了,反正來都來了,先聊兩句或許能交差呢!

「豹哥,你不介意我單獨跟她談談吧!」

「不介意。」

這女孩看起來精神還算正常,但是面相就是被寵壞了,我已經有底了,開口詢問:「聽豹哥說你覺得對方會傷害你,但其實並沒有人來,你應該也知道不會有人來才對吧!」

「你說的我都知道,問題就是我現在就是覺得害怕,不管你說的再有道理都一樣。」她說的很有道理,而且已經宣示自己就是想繼續瘋下去,看來理性溝通是辦不到了。

「好,我瞭解了。」我立刻離開房間。

豹哥的表情很驚訝:「這麼快就搞定了。」

「搞不定,你還是另請高明吧!」

「怎麼可能,你怎麼可能搞不定?」

「我真的強烈建議你帶她去看精神科,那裡有專業的藥物。」

「你是老師,你一定有辦法的。」

「豹哥,你也把我想得太萬能了,我又不是神,除非....」我腦子裡忽然閃過了一個念頭。

「除非什麼?」

「你安靜點,別吵!那個念頭要跑掉了。」

他居然乖乖坐下了,十五分鐘後,我終於找出那個一閃而過的狡獪靈感。

「除非你全聽我的。」

「可以,但女孩子不可以打。」

「沒問題,你現在叫你的小弟去巷口茶餐廳買菠羅油回來,越多越好。」

「菠羅油?那可以治病嗎?」

「就算不行也很好吃,快去。」

現在有三十個菠羅包放在我面前,真不賴,我拿起一個就開始嗑,豹哥有點詫異:「是你要吃的阿!」

「我先嚐嚐,剩下的二十九個,這種粗活輪不到我,請你的小弟進去餵她,記住,今天一定要吃完。」

「你是認真的嗎?」

「當然,人會恐慌,就是心虛,拿東西把心填實了就好,填實者,甜食也,買其他的甜食怕你太傷荷包,菠羅油最經濟實惠,你連逼她吃三天菠羅油,包你藥到病除。」

「每天都要吃三十個?」

「沒錯。」

「萬一沒效呢?」

「沒效你就餵我吃!」

「你這樣說我就放心了。」豹哥的眼神充滿感激。

但老實說,當豹哥兩週後出現在我面前,還帶了菠羅油來時,我還是有點驚恐的。

「你怎麼知道這樣會有效?」他啃了一口菠羅油。

「因為你堂弟的女兒不是真瘋,只是一相情願的想把自己往情緒裡拽,就是被寵壞了,我專治壞人。」

「不壞,不壞!」也不知道他在稱讚我,還是菠羅油。

2020年3月16日 星期一

急智

初見劉哥便是張老臉,那年我三十多,他四十多,看起來卻足足有五十好幾,生得是虎背熊腰,滿臉落腮鬍,那是在炳哥的場子見到,但還沒來得及介紹,就認識了。

那天我比較晚到,因為跑錯場地,去了另一條街上的KTV,好容易找對位置,急忙衝出電梯直奔包廂之際,卻與人撞了滿懷,我雖然道了歉,可對方卻頗橫,藉著酒意沒有善罷干休的意思,他順手推開走廊上的包廂房門,衝裡面叫了幾聲,就站出來兩個小金毛、一個小綠毛和吆喝的小紫毛,小紫毛還亮出了蝴蝶刀。

就在我猶豫該不該把鎮暴手電筒拿出來時,一聲虎吼從角落傳來:「幹什麼!都活膩了吧!」

如同拔山倒樹般又撞又推,幾個小鬼還沒反應過來都撞上了牆壁軟倒,這穿著皮夾克的怪大鬍子則拖著我的走進包廂。

「炳哥,跟你介紹個朋友,剛剛看他在走廊被人找麻煩,就帶進來了。」

「他被人找麻煩?他沒找人麻煩就不錯了!」炳哥大笑。

「真的假的?你們認識?」

「豈止認識,我還被他揍過。」這種事有必要拿出來說嘴嗎?

「這位是劉哥,你叫他蓋什麼還是李什麼,我都叫他臭蓋仙拉!」

「你覺得難記就叫蓋伯就好,拜託別亂改。」

「所以蓋伯,你也練過兩下子。」

「就亂練亂打而已,別聽人亂說。」

「那就玩兩下吧,我好久沒遇到好對手了。」

「對對對,劉哥年輕的時候可是當武警的,散打拳擊都很厲害,你們正好比一下。」炳哥顯然是唯恐天下不亂。

「我不跟熟人打的。」

「我們還不熟阿!」

「這不好,我打人沒輕重,到時候沒收住,萬一弄傷了人,對不住炳哥。」

「那好,我先拿出點本事。」他抓起桌上的酒瓶,輕鬆的用手刀削成兩段,特勤隊很多人也會這招,但就沒他那麼俐落,而且人家還要戴手套,看來不能善了。

「好厲害,現在換你了,蓋伯!」炳哥今天顯然喝多了,還是他想借人家的手報一箭之仇?有辦法了!

「劉哥,你幾年生的?」

「1963,怎麼了?」那就是屬兔的了。

「恩.... 您二十歲前應該有場嚴重刀災,好在有驚無險,只是身子左半邊留了點記號吧,不妨說的確切些, 應該是十八歲,我說的沒錯吧!」

他楞了半天,眼睛瞪的比嘴巴開得還大,好半天才道:「好厲害!你怎麼知道的?」

炳哥也傻了:「對阿,你怎麼知道有驚無險?」廢話,如果不是這樣人還會站在這嗎?

他脫下夾克,粗壯的左手臂上有著好多條橫向的細痕,說有十幾條也不為過,但都不深,顯然是刀疤無疑。

「劉哥,我的本事顯完了,換你說故事吧!」

「我十歲開始學拳,練了幾年覺得自己本事不小,就到處去踢人館,有時候被揍,有時候贏彩頭,但被揍的時候多,後來遇到了一個好的散打教練,教了我幾年,本來我想去參加比賽,卻在某天晚上喝酒完之後遇上路邊幾個混混,我根本沒把他們放在眼裡,一拳就是一個,打完就走,誰知道他們的同夥就在附近,登時來了十幾人,還都拿著刀,我看不是辦法,只能拔腿就跑,跑到家附近的一間公廁附近,就快被追上了,危急間衝進廁所,拿著一個廢木梯卡住門,但我知道撐不了多久,看看廁所裡就幾塊板磚,不容細想,只得脫了長褲,用皮帶捆在左手臂上,雙手各拿一塊板磚,他們很快就把門踹開了,我見一個進來就砸一個,刀來我就用左臂擋,好在牛仔褲和皮帶夠結實,這些混混也不太會用刀,打翻了三四個就沒人敢進來,我再衝出去,又打倒兩個想圍上來的,然後一路奔,確定他們沒追上來才把板磚扔了,發現手在滴血,趕緊去附近的醫院,醫師說傷得不重,但第二天這事還是上了報,我師父說叫我先別比賽,回老家避半年風頭,後來我就去考了武警。」

「真是精彩,而且學到了一定得穿牛仔褲。」我舉起酒杯。

沒喝兩杯,外面就傳來叫囂聲,一定是剛才那群小鬼,果然那個紫頭髮的踹門進來:「大哥,就是他們。」

「幹!誰敢動我的人!」竄進來的傢伙很眼熟,這下好笑了。

「幹!老大,你怎麼在這?」豹哥慌亂的看著笑瞇瞇的炳哥。

「你也來了,那就一起喝吧!」

紫色的後來被剔成光頭,而且跪了一整晚,揍他最多的,就是豹哥。

2019年12月19日 星期四

睚眥


炳哥很少主動找我,他跟我抱怨了很多事,包含最近土虱生意不好,又說兒子叛逆,死都不肯唸書,只知道把妹.......

「炳哥,他是你兒子,要是肯唸書就怪了!」

「你是說我兒子就笨嗎?」

「我是說你兒子有你這麼罩的老爸,哪需要沒出息的去唸書。」他用怪異而欣賞的眼光看著我半天,我忽然覺得他根本不是找我來抱怨這些的。

「說吧,你到底有什麼事?」

「你知道我向來恩將仇報,如果你能幫我搞定一件事的話,但你可以不答應,因為這件事有點危險。」他會覺得危險,卻還願意找我,這可有趣了。

「別吊我胃口了,說吧!」

「我有個小弟,和阿豹從前都是我的左右手,但他們兩個不對盤,他叫囂張....」

囂張這人我早就聽豹哥說過,瘋狂的程度遠超過豹哥,最起碼有五件公開的命案和他有關,其他見不得光的不計其數,動不動就喜歡叫人留下一隻手或腳,幾年前因為毒品和槍砲案件入獄,聽說還是道上兄弟聯合制裁他的,因為他吸毒吸到精神錯亂,掃了七八個不同勢力角頭和幫會的場子,還挖了其中一個角頭兒子的眼睛,只因為他瞪了自己一眼,幾乎把能得罪的人都得罪光了。

「所以他關了多久?」

「五年,現在假釋。」

「我能幫你做什麼?」

「我本來以為他關完出來會冷靜點,但他越來越瘋狂,這樣下去可能需要我來處理,我想你搞算命的,說不定有什麼法術,可以讓他收斂一點。」

「炳哥,說到法術,你不是有個活佛嗎?請他辦不就得了。」

他臉色一沈道:「你這個人最討厭的地方,就是不給人留面子,你明明知道他沒功力,我叫他去找過囂張,被剁了右手,還在住院。」

「挖靠!那他憑什麼給我面子?」

「他會給我面子,你可以勸他一下,林君也說這事只有你能辦。」林君這王八蛋,上次的事還沒完呢!

「那你要借我小弟嗎?我可不想被一票槍指著頭。」

「這個你放心,他現在沒有小弟, 因為沒人敢跟他。」這誰放心的了?

「炳哥,你這個人最大的壞處,就是說話不說全部,他到底幹掉了幾個自己的小弟?」

「兩個,都是吸毒後一槍斃命。」

「我可以幫你辦這件事,但有一個條件,林君必須在場。」

「可以。」

囂張哥的眼神看起來很糜爛,不知道是嗑錯藥還是癮犯了,他的桌上放了一堆空酒瓶,根本不像一個大哥,我看看林君:「你覺得他現在清醒嗎?要不然我們改天再來吧!」

「你是老炳找來的?上次那個神棍還沒出院,你不怕死嗎?」囂張忽然答腔,掏出槍來扔在桌上。

「是M9,這玩意看起來不錯,但你現在還在假釋,帶槍不怕再被抓嗎?」當我說出槍名時,他的眼神閃過一絲詫異,但隨即恢復無神。

「你懂槍阿!我這還有其他的。」他把後方的櫃子打開,裡面有手榴彈、信號彈、步槍,還拿出蝴蝶刀、藍波刀、扁鑽等物件全放在桌上。

我坐到他對面,把傢伙一件一件拿起來賞玩,讚嘆道:「都是高級品,但要這麼多幹嘛?東西多了反而累墜,要殺人或防身,只要一兩樣趁手的就好。」

「炳哥說你會算命,那你算出來你會斷哪隻手了嗎?」他邊說話邊拔出皮帶刀,狠狠的瞪著我。

「我算過了,你今天斷手的機率比較高。」

「哈哈哈哈哈哈!你以為站在旁邊那個救得了你?」他試探的望向林君。

「不關我的事,但兄弟一場,我也會勸你不要動手。」

「為什麼?因為他是老炳的人?」

「為了你自己好,其實你從我進門就在試探我,無論是一開始的故做痴呆,或者拿出傢伙想看我會不會害怕,到現在你正思考是不是該用狠一點的手段來傷害我,就算得罪炳哥也無所謂,但說穿了,這一切只是掩飾你自己的恐懼,你不知道該怎麼辦,你覺得假釋出獄反而讓自己陷入危險,但你又不肯乖乖的去求炳哥,你不想讓其他人笑話,尤其不想讓豹哥看不起,你認為你還能跟以前一樣囂張,但你發現越耍狠只會讓自己越孤立,你希望有人來殺你,讓你再次證明自己,但又害怕被活捉,所以你根本沒有嗑藥,也很少喝酒,只是用這些東西來掩飾。你希望所有的人都怕你,但其實是你害怕所有的人!」

「你是怎麼知道的?用算的嗎?」他忽然用種驚恐帶但帶威脅的眼神望向我。

「因為你說話的時候根本沒有酒味,房子裡卻有很濃烈的煙味,問題是我一隻煙屁股都看不到,如果你真的瘋了,怎麼會管這些?而且你的眼神帶有深層的恐懼。」

他做出最後一個錯誤的判斷,就是拿皮帶頭刀攻擊我,但桌上的酒瓶先砸中了他的手腕,拿住手腕緊接著酒瓶命中他的頭部,趁他失去意識的瞬間,我帶著他轉身,狠狠用離心力將他摔飛出去。

「幹!」他的後腦杓撞得林君滿臉是血,活該他站那麼近,也算是報這幾次的仇。

「對不起對不起,距離沒抓準,剛剛實在太驚險了。」

「你是故意的。」他恨恨的說。

「我是故意的你就不會只有這樣了,把人帶回去給炳哥吧!」

「老炳有說要把人帶回去嗎?」

「蹺家的小孩不交給家長難道讓他在外面繼續闖禍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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炳哥相當滿意,但仍有些好奇林君的鼻子怎麼了,林君懶得交代,我趕忙接口:「這是林君的功德,在千鈞一髮之際,他使出頭鎚撞掉囂張的手槍,我才有機會制服他。」

「頭鎚撞槍?有可能嗎?」炳哥的臉充滿佩服。

2019年5月4日 星期六

金牌打手

「老師你好,我有些問題想要請教。」他是豹哥的司機,會來找我還挺訝異的。

「有什麼我可以幫你,還是豹哥有事要你代問?」

「我是要問自己的事。」

「那你說吧!」

「我在想怎麼樣提升我的地位?」我常說黑道其實是慈善事業,因為什麼人都有,也什麼人都收。此人大概只到我肩膀的高度(我則號稱一七五),體重以目測觀之,了不起五十公斤,他跟著豹哥許多年,位置從來沒有提升,也不見下降,或許是沒得降之故。

「為什麼會忽然這麼想?」

「我們出來混的,不能被人瞧不起。」

「誰瞧不起你了?」

「我覺得我老大最近看不起我。」

「你老實告訴我,你是不是有嗑藥?」

「一點點而已,你覺得我神智不清嗎?」我該報警抓你嗎?

「那我問你,你打算怎麼樣去提昇自己的地位?」

「我想當金牌打手。」不是只有人小志氣高,小人也會志氣高的。

「你有任何格鬥底嗎?還是你要去找個道館訓練?」

「那種東西沒用的,我們跑江湖的,動不動就見血,誰跟你講規則?」

「說得好,但你的身材,不是我瞧不起你,你有什麼絕招嗎?」

「我偷偷告訴你,反正你也不懂,你看這個。」他拿出一個打火機。

「你打算潑汽油?」

「我就說你不懂吧!打架的時候把這個握在手上,可以打死人。」我大概知道他說的原理,那只是一般不習慣讓拳頭放鬆的人訓練的方法而已,在淺顯不過了。

「打死人?你有打過嗎?」

「開玩笑,我打死人不就被抓了嗎?」

「那你怎麼當金牌打手?」

「........老師,我沒有想過這個問題。」

腦其實並不重要,許多人沒有它還是活得好好的。

2019年1月23日 星期三

化瘀

 
「所以你知道是誰拐走你兒子嗎?」我問老馬。

「我知道他常去的一個地方,那裡有不少混混聚集。」

「你告訴我地點,然後你在高叔這等著。」

「你不行就別亂充,這可不是好玩的。」高叔可警張了。

「我還懶得充呢,這是私人恩怨。」先回家一趟再說。

于君電話依舊轉語音信箱,該不會被綁走了吧!我改撥林君的電話:「你要不要幫我?」

「杰哥是這兩年新竄上來的狂人,作風很大膽,而且跟很多企業家都有合作,他最近招兵買馬的動作很大,我不是不想幫你,但你也知道我不像豹哥有許多小弟。」

「那行,我自己去。」

「你先冷靜一點,我幫你打給老炳。」

「不用了。」

三層樓的大型建築,有點像果菜市場結合了萬年大樓,門口四五個中輟生,我走上前,其中一個瞪了我一眼道:「你找誰?」

「馬力歐。」

「馬力歐?馬力歐跟吹哥出去了,你誰阿!」

「去哪了?」

「關你屁事,你是他家人嗎?」

「我是警察,他爸說他失蹤了。」他們忽然傻了,年輕人果然沒見識。

「你說誰,我不認識他。」原先的傢伙改口得挺快。

「沒差,我找最大的就好,杰哥呢?」

「杰哥不在。」他說這話時卻不自覺的眼珠往上飄,幾個同夥也不約而同的下意識抬眼,答案十分明顯了。

「我現在就要上去,你通知他準備好。」

這幾個孩子顯然連港片都看得太少,不知道私人土地需要搜索令,自動往旁邊讓開,這樣也好,免得住院。 

才剛上二樓,那個臉上包滿繃帶的胖子,就算化成灰我也認得,他看到我彷彿見了鬼般:「你!」

可沒等他說話就掐住他的氣管,低聲在他耳邊說:「你要是不想和洛威拿一樣,就帶我去找杰哥,我知道他就在這裡。」

他只能點頭,站在門口的兩個傢伙殺氣很強,其中一人問:「你是幹什麼的?」

「我是洛威拿的朋友,來見杰哥談生意。」

「讓他進來吧!我可不知道洛威拿有警察朋友。」門緩緩的打開了。

這兩個保鏢把胖子攔下,我進了屋,反手關上了門。

「你居然敢自己來找我,是炳哥叫你來的嗎?」果然還是被拆穿了。

「炳哥根本懶得理你,是我有事要跟你談。」我緩緩的轉過身,門邊坐著一個,他坐在正對面,旁邊有兩個站著的,和門外的那兩個氣勢差不多,

「你有什麼事,要我放過于君嗎?不可能,有人要他全部身家。」原來是另一個局。

「他出兩千萬讓你放手行嗎?」

「哈哈哈,他果然夠小氣,兩千萬連你的命都買不回來。」

「我可以作主到三千萬,這是底線,要不要隨便你,他早就跟豹哥稱兄道弟了,炳哥雖然不想惹你,但你動到他的財神他也不會放過你。」

「你很會耍小聰明,但是我得確認你說的是真的。」他拿出了克拉格對著我。

「你的槍沒上膛,騙小孩呢!」

他立刻拉了槍機,站起身用槍抵住我的頭道:「你知道以你的處境,這樣做很不智嗎?」

我緩緩站起,舉起雙手,忽然側身、拍槍、奪槍、敲人、用槍指住他的腦袋總共花不到兩秒:「你上當了,在這種距離下對一個擒拿高手用槍才很不智。」

「我不信你敢開槍。」他看出了我的弱點,完全禁不起激,立刻在他的膝蓋開了兩槍,同時喝令:「叫其他人蹲下,雙手放頭上,老實點。」

杰哥忍著痛,仍然冷笑:「你以為你能走出去嗎?」

「這不關你的事。」我又朝房內蹲下的每個人腿上補了一槍,槍裡子彈應該不多了,門外還有噪動聲,得把握時間。

「你瘋了嗎?炳哥也不敢這麼做的!」

「這跟炳哥和于君無關,本來就是我一個人的主意。」

「你到底想幹什麼?」

「你是不是有傷害石虎?」

「石虎?我沒聽過這人。」 

「我最討厭別人騙我!」將槍放進他嘴裡,現在他真的害怕了,害怕就好談,如同我一再強調的,恐懼比愛有用。

那含糊的語調似乎是在懇求,又好像想解釋什麼,把槍慢慢拉出來,深情的凝望著他道:「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,你好好說話。」

「你說的是野貓嗎?我的確有受人委託處理過,但這不是我親自動手的,你知道這種小事...」

「小你媽!你才野貓,你全家都野貓。」我站起身,踩著他的手震腳。 

隨著右掌骨和指骨的粉碎性骨折,杰哥的理智終於崩潰了,不斷的慘呼求饒,房內的三個手下被這氣氛感染,開始瑟縮發抖。

「我只要你答應我一件事。」

「好...好...好。」

「我還沒說你就說好,擺明騙人。」

「那...你...說,嗚~~」他居然哭起來了,真沒出息。

「不許再搞石虎,不然本大爺就搞死你,明白嗎?」

他點點頭,然後昏了過去,這下麻煩了,馬力歐還沒找著呢?門外又是一陣喧鬧,到底來了多少人?沒等我考慮對策,竟有人敲門:「我可以進來嗎?我可沒帶槍。」

「門沒鎖,進來吧,林君!」我早該想到是他了。

一起進來的還有高叔的徒弟,小李掃視週圍一圈,冷笑:「果然跟高叔一樣會惹麻煩。」

「被師父開除的人沒資格說我。」

「你想在這解決嗎?你可以開槍試試看。」他的刀上的氣茫又比之前長了些。

「我懶得跟你打。」按念神咒,他忽然給絆了一下,但畢竟是武術高手,瞬間找回重心,忽然又給什麼推了背,拉了腳,到第七下終於一個空翻搶背了。

「這是什麼邪術!」這下摔得很重,但他仍掙扎站起。

「你想再試試嗎?」倒拽九牛尾咒若是第一下你摔了就罷,若是沒有,則一共可累積九次能量,每一次力道是前一次的加倍。


「你把槍交出來,就離開吧!」林君微笑道。

「你要放他走!」小李完全不能理解。


「兄第一場,再說槍現在還在他手上,你又打不過他。」說罷轉頭看我:「你要是不信任我,可以把子彈打完,然後離開。」

「我不要,我難得收集到克拉格。」我把槍往懷裡踹,忽然想起一事道:「于君應該被你綁了吧!」

「你放心,他吃好睡好的!」

「我一點也不擔心,你只要錢而已,他早就該遭報應了。對了,你可以幫我一個忙嗎?」

「請說。」

「叫馬力歐回家。」

「馬力歐?」

「對!叫他回家,不然我會再來。」

「收到,你也幫我一個忙,今天的事別跟任何人說,說了傷感情。」你的任何人,指的是炳哥和豹哥吧!

「好吧!」我轉頭就走,外面站了許多人,今天準備這麼充足都沒用到,有點難過,管他的,將兩罐防狼噴霧取出,一路噴到一樓門口,沒人想到我會來這手,惡毒的咒罵和咳嗽聲充斥天地,讓你們體會一下什麼叫傷感。

「所以槍呢?」高叔問我。

「我不演得那麼瘋,他們怎麼會放我走?槍擦完扔大排水溝了。」

「我還以為你是瘋子呢?但你也太幸運了。」

「是阿!但只有一次。」

「為什麼?」

「我算過了。」

「算命有那麼靈嗎?我年輕時都覺得那是騙人的。」

的確是騙人的,我先回家的目的只是把當初僅存的幸運草乾燥花塞進上衣口袋,現在全碎了。

2019年1月22日 星期二

活血

 
于君面有憂色道:「我好像睡了不該睡的女人。」

「除了你太太,你睡的都是不該睡的女人。」

「不,我的意思是,我睡了一個大嘴巴的花痴。」胃口那麼好,是吃太多表飛鳴了嗎? 

「所以你希望我做什麼,封住對方的嘴?」

「可以嗎?我就知道你辦得到!」真是死不要臉。

「是有這類的方法,但我要先搞清楚,你跟她分了沒?」

「什麼分不分的,我又沒跟她在一起。」

「你少顧左右而言他,我的意思就是你現在是不是還是跟她維持關係?白話文就是在接下來的三天內,你是不是有計畫上她?」

這下他可說不出話了,只是尷尬的點點頭,人只要肯服軟,我也就不為難了,雙手一合道:「有個小法術,在你們每次見面結束後做。」

「我們天天都會見面,她是我公司員工。」

「我是說你們每次交配完之後。」

「你說話可以好聽一點嗎?看在錢的份上。」

「你可以不要再為了女色惹新的麻煩給我嗎?看在你好幾次差點送命都是我來收拾的份上。」

「好好好,算我不對。」

他前腳剛離開,後腳就有兩個傢伙,一胖一瘦鬼鬼祟祟的閃了進來,這兩咖看起來就不是正經人。

「有什麼需要我服務的嗎?」

胖子惡狠很的瞪著我:「剛才那個男的,他來找你有什麼事?」

「關你們什麼事?」

「我勸你老實回答。」我該詛咒你還是揍你呢?

「我一點也不想回答你們,要想鬧事,對街可是派出所。」

「我勸你不要幫他,杰哥不是你惹得起的!」他撂完話轉身就走,還沒到門口就跌了一跤,這下顯然摔得不輕,瘦子趕忙將他扶起, 慌慌張張的離開了。

于君又得罪什麼人了?這色鬼早晚被人剁成八塊扔河裡,偏偏他手機又不通。

 老車的問題就是下大雨就發不動,看來只能去搭捷運了,才剛轉進巷子,前後就給人堵上了。

「一共五個人,你們應該不是要搶劫吧!這麼大陣仗,我身上現金也不夠你們分。」

「果然是炳哥的兄弟,夠膽識,我叫洛威拿,是杰哥的手下,杰哥想請你去聊聊天。」

「找我聊天很貴的,再說現在是下班時間。」

「你信不信我打爛你的嘴,讓你以後沒辦法吃這行飯。」他從外套口袋掏出了一個榔頭。

「你這麼囂張,難道就不顧忌我的朋友?」

「炳哥不會知道的。」

「我說的不是炳哥,是這個。」我朝他的臉噴了今天剛寄來的防狼噴霧,本來是要給女友拴在鑰匙上的,現在正合用。

他一陣哀嚎,周圍的那幾個還沒反應過來,我又朝四周噴了幾下嚇阻他們往前,同時朝他的腹部猛踹,他委頓在地上抽蓄,一點也不像洛威拿,比較像癲癇發作的吉娃娃。

「現在該讓你們見識我其他的朋友了。」今天帶的是一對鐵尺,他倆對人血有感應,嗡嗡作響。

胖瘦兩人也在其中,胖子又喃喃罵了句髒話,接著兩顆門牙就給撬飛了。這兩些傢伙根本沒有戰鬥力,兩記鐵尺飛出,另外兩個也解決了,瘦子轉身狂奔,還邊喊救命,忽然間好像半空中有東西絆了他一下,跌了個狗吃屎,吐出的牙也沒比胖子少。

「早上沒摔著你,現在算利息了吧!」倒拽九牛尾咒果然很靈驗。 

我抓起洛威拿的頭髮,逼問道:「誰是杰哥?他到底想幹嘛?」

「杰哥只想噱于君一筆,但怕他透過你找炳哥,所以要我們嚇嚇你。」

「你們有病阿!一點邏輯都沒有。」我抄起榔頭朝他全身亂敲一器,讀書真的很重要阿!

于君還是沒接電話,我懶得理他了。幾天後我去高叔那吃叉燒,他卻說他腿腳不俐落了。

「怎麼回事?」

「老毛病犯了,風濕。」

「那你還能開店嗎?」

「可能要休息一陣子。」

說話間,一個老頭氣急敗壞的衝進來,連叫:「高哥,你得幫幫我。」

「什麼事?」

「我兒子給黑社會拐走了。」

「你那兒子怎麼老惹禍。」

「我也沒辦法,自從我跟他媽離婚後,他就完全不跟我溝通。」

「什麼幫派?唉!算了,我早就退休了,你去找我那個孽徒吧!」

「我找過他了,小李哥說他不管這事,他說杰哥是個瘋子,沒有,沒有利益的話他才不想碰,高哥您別生氣阿!我只是實話實說。」又是杰哥。

「你說什..啊黝!」他血壓一高,腿又痛了起來,人果然不經老。

「高叔你坐下來喘口氣,這位先生怎麼稱呼?」

「我姓馬。」

「你也稍坐一會。」我拿起手機。

「我不是叫你不要管他的事嗎?」炳哥莫名其妙發火起來。

「你什麼時候叫我不要管他的事?我根本沒聽你提起過他。」

「就是上次你問石虎的時候,你還去查!」原來如此!

「我才懶得查,是剛好發生了別的事。」

「我不管,你離這個人遠一點,拜託。」

沒關係,還有豹哥,他接了電話:「老炳叫我不許惹這件事,你知道我從前是跟他的,他說了就算數。」他從來沒那麼龜的,一定有蹊蹺。

「沒輒,只好我自己走一趟。」高叔把剛喝的茶一口噴出來。      

2018年12月1日 星期六

山火賁



「你覺得你和黑道人物接觸,不會有風險嗎?」

「還好,只要顧及他們的面子,他們就什麼都無所謂。」

「為什麼面子這麼重要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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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大家作兄弟這麼久,你給我個面子行嗎?」誰是你兄弟?

「豹哥,你要我做什麼呢?」

「是這樣的,我女人的姊妹阿花,很喜歡你。」

「我記得她是酒店的紅牌。」 

「怎樣?你看不起酒店喔!」他情緒十分激動,畢竟他女人也....

「我當然沒有,只是她賺得比我多,我會自卑。」

「對喔!這我都沒想到,但是我可以介紹生意給你....」

「不行,阿花老是養小白臉,遇到的都是渣男,我不能讓這個循環繼續下去,她應該要找可以照顧她的男人。」

「有道理,但是要找誰?」

「之前幫你看場的阿德,你不是說他對阿花蠻好的,又說他很會撈。」

「可是他太胖了,阿花看不上。」
 
「叫他為阿花瘦身就好拉!」

「這樣行嗎?萬一阿花還是不喜歡怎麼辦?」你就沒想過我不喜歡!

「感情都是相處就有的,不試試看怎麼知道!」

「真有道理,我來打電話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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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大家兄弟這麼久了,事關我的面子,你一定要幫我這個忙。」又是面子。

「到底什麼事?」

「我兄弟最近招兵買馬,每個人出去都帶了四五個小弟,還有特種部隊退伍的。」

「你也帶十個小弟就好拉!」

「不行,我那些小弟站得沒你挺,你之前不也是特種部隊的,你來當我的保鏢好了,你看怎麼樣?」當然不好。

「我都退伍那麼久了,體能早就不行了,不如我教你的小弟怎麼站好了。」

「 可是你不是還有練拳?」

「練拳哪比得過槍,你不記得當初你的小弟拿槍,我嚇得半死。」

「也是!但現在槍抓得很嚴。」

「那就帶假槍阿!反正又不開,唬人就好了。」

「萬一唬不住,要開打怎麼辦?」

「反正對方也沒槍,怕什麼?」

「可是對方有特種部隊。」

「豹哥,大家那麼熟了,我就老實告訴你,特種部隊都是騙人的。」

「騙人的?」

「是阿!你看新聞都說特種部隊在街上被砍,什麼時候你看過特種部隊在街上打贏流氓,不是,打贏屁孩的。」

「有這種新聞?」你都沒看新聞嗎?

「當然有,你看!」我順手GOOGLE給他。

他陷入考慮,但還是不太滿意,兩週後他出現在工作室門口, 得意洋洋的說:「我新找了一個保鏢,他是涼山特勤退伍的,比你還厲害。」

「是那一位嗎?」我有點狐疑的看著那人快生的肚子。

「對阿!你看他那麼壯。」

 「聽說你是涼山特勤退伍的!」

「報告!是!」他竟然立正了,這是新兵吧!

「你是哪一期的?總教官是誰?本職學能是什麼?」

他居然說不出話,而且呈現慌亂,豹哥的臉色很難看,我趕忙圓場道:「我們進去談吧!」

「你覺得我的保鏢有問題?」

「沒有,我覺得他可能不想洩漏國家機密。」

他一拍大腿,開心的說:「對對對!我都沒想到是國家機密。」

「可見他很忠誠。」


「對!我就是喜歡他的忠誠。」你是喜歡我保住你的面子吧!

又過了一個月,他隻身來找我:「你幫我看看投資運!」

「短期的先別考慮,長期的可以。」

「長短期怎麼分?」

「現在是七月,今年內的都算短期。」

「靠!真久!」

「對了,你的保鏢呢?」

「什麼保鏢?」

「特種部隊那個!」

「別提了!那根本不是特種部隊,他連兵都沒當過。每次去酒店人家敬我酒,他都要先搶去喝,說要看有沒有毒,他說是元首的等級,我本來還很高興,結果他每次都喝醉,司機還要先開車送他回家,你該不會早看出來了吧!」

「怎麼可能,你都看不出來了。」

「真的嗎?」
 
 「那當然,我們算命的就只有一張嘴而已,哪像豹哥你經歷過這麼多江湖閱歷,應該是你早就看出來了,只是不跟他計較而已。」

「這樣也被你看出來。」他笑得可開心了。

2018年11月30日 星期五

江湖道義



「不義之事占卜不準是因為卦神不同意嗎?」

「老實說,根本不是,純粹只是古人想出來讓你不沾染是非的方法。」

「不準才會有是非吧!」

「人在江湖,怎麼都會有是非的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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豹哥介紹的客人獐頭鼠目,神態猥瑣,明明在工作室裡還得說悄悄話:「我明天,恩,想幹票大的,你覺得會成嗎?」

「你知道殺人放火的事不能占卜吧!神明會不同意。」我壓根不信神明,但這是最好的擋箭牌。

「不殺人行嗎?」你這樣問好像我逼你殺人。

「那你要幹嘛?」

「你知道前面街口有家銀行....」你該不會傻到我會鼓勵你做這種事吧!

「不用問了,成!一定成,我保證你被抓。」

「你怎麼知道,你又還沒算?」

「看氣色就知道了,你最近賭運也不好吧!」

他呆了半天道:「您真厲害,連這也看得出來。」你要不是輸急了,怎麼會出這種餿主意?

「還好,這是基本的。」

「那我可以問我小弟裡頭是不是有臥底嗎?」

「你最近跟小弟相處不愉快?」

「你怎麼知道?」

「你一定罵小弟了吧!只不定還打了他們,所以最近運勢不好就覺得他們有鬼。」

「的確是這樣,所以您的意思是沒有?」

「當然沒有,你今天如果是小弟,被大哥噱了會不會不爽?」

「會。」

「那你的小弟也可以不爽,不爽沒有罪,你問卦象,它最多告訴你對方對你有情緒不滿,你就以為他是臥底,這不是冤枉好人嗎?」

「有道理有道理。」我承認我對好人的定義很奇怪,但我總不能叫他演無間道殺警察。

「沒有其他的問題就這樣吧!」我真怕他再出難題。

「那我想問最後一件事,最近有兩個候選人叫我綁樁,他們是對頭,我應該幫誰?」

「這就可以算了,這兩人有什麼傷天害理的事嗎?」

「一個好像跟石虎有關,另一個在包庇工廠排放廢水。」

「那千萬別幫石虎那個。」

「為什麼?」

「因為工廠那個給錢大方多了。」

「豹哥果然沒介紹錯人。」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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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所以你根本沒有幫他算,這樣也能收錢?」

「我指點了他規避風險,這就是專業。」

「其他我都沒問題,最後那個你怎麼知道的?」

「我亂猜的,他前面已經信任我了,只要後面不離譜,他都會相信。」

「那你為什麼叫他去幫那個人,兩個人都不是好東西阿!」

「不為什麼,老子就是覺得石虎可愛,人類活該。」    

2018年9月18日 星期二

絕虎



「獵殺流浪貓又到了台南,真是什麼變態的人都有。」

「你說放狗咬貓的事嗎?那可不是單純的變態。」

「這樣還不叫變態?」

「他們不過在試水溫,你也沒說錯,人為了利益什麼事都幹得出來,就這個層面而言,還蠻變態的。」

「他們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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幾年前這些傢伙在台北肆虐時,最開始在報上聽到的是哨音操控,類似六犬大盜的情節,倒引起了我的注意,新聞說有一千五百隻貓被獵殺,我想數字可能遠超過如此,但地點幾乎都落在固定的區域,反正很久沒買舊書了,去走走也無妨。

公館附近的貓不少,我記得常在巷子裡看到,以前都會隨身帶罐頭以備不時之需,今晚這條街倒冷清,把車塞進停車格,等了半小時,沒見到任何比蚊子大的生物。根據莫非定律,你一心專念想完成一件事的時候,宇宙必然跟你唱反調。

於是我換個心態:「今晚我要去找海蒂出來唱歌,跟她玩通宵,拜託現在別來其他的事。」

剛許願完街角就傳來兩聲貓叫,邊彈著罐頭拉環邊往前走。看貓咪吃東西真的是一大滿足,尤其是並不搶食卻有禮貌的兩隻小貓,一黑一花,應該不是血親。忽然兩隻貓都停下來,並且仔細聆聽四周,感覺很緊張,說時遲那時快,我身旁已經圍上了四條齜牙咧嘴的惡犬,體積都不小。

我站起身,解下皮帶就當頭甩去,牠的表情充滿痛苦和害怕,卻不退縮,另一隻也挨了一下,這些傢伙被割了聲帶,沒辦法吠叫,只能發出氣音,角落裡傳來一陣口哨聲,這些狗隨即往前方的廂型車奔去,好在我早有準備,拿出了彈弓和玻璃彈珠,那傢伙來不及關上車門前,四發中三發,最後一發打在汽車玻璃上。彈珠和玻璃都碎了。車停了下來,跳出了兩個傢伙,我拿出雙節棍準備迎敵,他們楞了一下,又回車上去了。

「炳哥,可以跟你借幾個小弟嗎?」

「你要幹嘛?誰弄你你跟我說,我幫你搞定。」

「喔,也沒什麼。」我跟他說了貓的事。

他忽然變得臉色凝重起來:「你不要管這件事。」

「為什麼?」

「沒有為什麼,貓是你養的嗎?如果是你養的,我叫人家不要動你的貓。」

「人家是誰?這件事你有份?」

「我怎麼可能那麼缺德。」

「所以你知情。」

「唉壓,煩死了,不要問,這件事你管不起。」

「我為什麼管不起?」

「人家後面是財團。」

「財團?」

「他們不是真的要殺流浪貓,他們會在各地訓練狗做這件事,其實是要用來獵石虎。」

石虎?我好像忽然懂了什麼。

「該不會跟建地有關吧!」

「你知道就好了。」

「所以你不肯借我小弟,是怕得罪人。」

「這後面錢太大,擋人財路我怕你會被埋起來。」

「這年頭有土葬還不錯。」

「我拜託你,別再管這件事,就算你不怕死,你家人也會被找麻煩。」

「這話說的實在,謝了炳哥。」

「我才謝謝你,難得這麼聽話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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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所以你就算了?」

「不完全是。」

「什麼意思?」

「我又交手了幾回,但都沒讓對方看清楚臉,後來不知道是台北貓死得差不多了,還是他們覺得風聲太警,這些人消失了一陣子,、現在又到台南了。」

「我只有一個問題。」

「說!」

「誰是海蒂?」

「第三人稱單數,不是很重要。」

「你最好交代清楚。」

2018年1月31日 星期三

果報立現


「你真的不相信一切的法律和制度嗎?」

「不相信。」

「這種灰暗的心態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?」

「我覺得挺光明的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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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學剛畢業時,還算熱血,每天上班前,會去公園跑步,那天早晨,某老太太一手提著菜,肩上背著包,正在街上徐徐而行,機車呼嘯而過,扯掉了老太太肩上的背包,還讓她跌倒了,她還沒叫,我手上的水壺已經飛出去了,正中那倒楣鬼的背心,他一個重心不穩,成了自耕農。

搶上前去將老太太的背包扯走,又補了他兩腳,回身將老太太扶起,問道:「你沒事吧!」

「沒事,謝謝。」

「要幫你報警嗎?」

「不用了,不用了!」她慌亂的搖手。

「我要報警!你打傷我了。」倒是地上躺著的那個叫了起來。

警察來時,老太太早不知躲到哪去了,局中的員警倒是很客氣:「這個人是累犯,他一天到晚找人麻煩,問題是現在人證不見了,我們可以幫你調攝影機,只是會拖比較久。」

「是嗎?」我瞪了那傢伙一眼。

他現在可得意了:「我要告他傷害,還有威脅我的生命財產安全,我的車壞了,也要他賠償。」

「我要是不賠呢?」

「那我就告到你破產。我律師來了。」

一個精瘦的男子走進來,怎麼有點眼熟,他眉頭皺了一下道:「我們見過嗎?」

「好像有,在炳哥那吧!你是他的御用律師不是?」

「幹!你認識炳哥?」原先那人有點驚訝。

「他是炳哥的好兄弟,你得罪他了?」律師的態度很嚴肅。

我猜炳哥一定能治這混蛋,直接撥電話給他交代了狀況:「那傢伙叫阿生,說要告我,你跟他說吧!」

把電話扔了過去,他現在只能一直道歉,警察也看傻了眼,我趁機跟律師聊:「他這樣撈很多次了嗎?」

「他的手法很多,不一定是這樣。但這不是我教他的。」你這話騙誰?算了,給你留點面子。

一個禮拜後,炳哥給我電話:「你要不要過來一下,我幫你處理好了。」

「處理?」

他跪在魚塘前,全身只穿著四腳褲,高舉水桶過頭,稍微抖一下,水有機會潑出來,旁邊就有小弟拿電擊棒招呼。

「怎麼樣?有沒有滿意?」

「很滿意很滿意,饒了他吧!」

「這種人不懲治一下得不到教訓的,我們去前面喝酒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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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並不是提倡私刑和社會黑暗面,只是靠自己往往有效率,當然偶爾也有令人開心的事,最近常去某個小麵館吃飯,第一回離開的時候,店裡的男店員很熱情的和我點頭微笑。每次去都是如此,可我卻想不起來在什麼地方見過他。

「對不起,我們認識嗎?」

「你可能不記得我了,五年前我在另一家餐廳打工,那時候有人進來收保護費,你結帳完就把他帶走了,從此你們都沒出現過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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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的情形是這樣,正喝著熱湯,那滿臉橫肉的胖子就猛力推門,撞進櫃臺,大聲吆喝:「你們在這裡開店居然沒跟我打招呼?知不知道我是誰?」

「對不起,請問有什麼事?」一個很客氣的年輕人問道。

「你們開多久了?」

「一個半月。」

「一個半月都沒來拜馬頭,你們真的沒把我放在眼裡。」唉,這年頭怎麼那麼多雜碎,店裡沒有攝影機,也沒有其他顧客,天時地利人和都有了。

大步走上前,喊道:「對不起,先讓我結帳。」

把他頂開,他滿臉不甘願,瞪我一眼。付完錢,就沒負擔了,轉頭說:「是要收房租嗎?」

「什麼房租,這條街都是我的地盤。」

「是嗎?我是房東,我們外頭聊聊吧!」一把抓住他的後頸,拎小雞般的拎出去。

走出店外是轉折樓梯,也就不用客氣了,助他一臂之力,那圓胖的身體便滾到底,拾階而下,像踢皮球似的,每次出手,他的三魂七魄就離體幾分,但腳踏實地是最重要的,所以需要不斷的提醒。

好容易到了一樓,他早站不起來,少說斷了三四根骨頭,抓起他的頭髮,卻發現這傢伙帶著假髮,一抓就落,他又跌回地上,真是從頭到腳都不誠懇,只能將手指掐進他的眼窩,他抓著我的手哀嚎的站起。順勢又將他往旁邊樓梯上撞去,他便昏過去了。

剛才說天時地利人和不是?旁邊恰好有個大垃圾箱,將他扛起扔進去,當然不忘蓋上紙箱,希望他睡得香甜,別做惡夢。這家店的麵挺好吃,以後可不能來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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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怎麼認得我?」

「我本來不確定,但是看到你的背心和頭巾。」看起來還是壞習慣,得改改了。

2017年12月26日 星期二

刀意


拉完單槓順便調調氣,反正孩子們都散了,兩個老外盯著我看了半天,終於走上前,其中一人的中文很標準:「你會功夫?」

「我只是閒工夫多而已。」測試一下雙關語能力,兩人不約而同的笑了,過關。

「我練過詠春,在美國練了十多年。」臉太稚嫩的人通常功夫都不會太高,因為他們有許多別的選擇。

他企圖和我拆黐手,尚算熟練,平衡也不錯,可就僅此而已,十年不該只有這樣。

「你的平衡很好,但你要知道實戰是活的,我若跟你拼蠻力,全都不給你,你就吃不到,或者我全送給你,你也吃不消。」

他臉紅了,另外那個高個子一直沒說話,但他讚許的眼神告訴我實力高強許多,然後伸出了手。

好快!而且又快又重,同時不純粹是詠春,還結合了現代格鬥的手法,真是好對手,但畢竟純粹是肌肉的爆發力。今天沒發勁的心情,當下只是閃躲擒拿,用了師兄說的鬆,做好結構把他頂開。

「你很不錯!」

「你比較厲害。」他的中文還是不夠好。

「你是哪裡人?」

「我是德國人。」

「在哪學的詠春?」

「德國,軍隊有教。」

「什麼!!」

詳聊之下,才瞭解原來詠春拳傳到德國的特種部隊已經超過四十年以上,甚至有傳說早在二戰時期,希特勒就接觸了這個拳法,當然我個人覺得這純屬造神運動。但有故事聽總是不錯的。

「所以你們現在來台灣是旅遊觀光吧!」

「是,聽說台灣有很多高手。」老實說國外比較多,你們情報錯誤。

「高手阿,動嘴的多些。」他們又笑了,卻是苦笑,顯然已經體驗過了。

「你有練兵器嗎?」

「很久沒練了,你們練什麼,八斬刀?六點半棍?」

「都有,但是短刀和警棍也有。」

「那很夠用了。」

「你有認識厲害的高手可以見識嗎?」

「高手有,但不知道他有沒有這個心情,可是你是軍人退伍的,也許有機會。」

「什麼意思?」

「你愛吃叉燒嗎?」希望高叔今天心情不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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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還知道來!」人總是這樣,明明思念對方卻無法好好表達。

「高叔我要三個叉燒飯,外加一隻燒鵝腿,你們兩個要什麼?」對於食物的捧場是我最直接的稱讚。

「饞死鬼!」他被我戳中笑點,假裝糾結的眉頭宛如遇上飛柔。

這兩個朋友也點了餐,但他們有點疑惑的望著我。

「你們不是想見高手嗎?這個人的叉燒是我吃過最好的。」

「少拍馬屁,你不過是欺負我年紀大,記憶力不好而已。」

「高叔你是寶刀未老,什麼時候再讓我開開眼界。」

「你又不肯學刀,看了要幹嘛?」

「你真要教我推薦兩現成徒弟給你。」

他瞪了我一眼:「我不是誰都教的。」

「高叔別那麼小氣,人家是很有心學,而且資質也不差。」

「你又會看了!」他把兩份燒鴨飯用力擱桌上,明顯賭氣。

兩個老外一愣一愣的,向他們眨眨眼。高叔是有本事的人,越有本事的人通常激不得,我笑道:「我今天在公園遇到他們兩個,我根本不是對手,而且他的短刀用的超好。」

「哼,你本事差丟臉就算了,還帶到我這裡來。」魚已經上鉤了,他眼神裡露出驚訝。

知道自己的評價在人家心中不低是值得開心的,我又接著說:「說不定他比你徒弟還厲害。」

師父活著的時候一直交代我非逼不得已,別使用烈藥,高叔可火了:「你說誰比我徒弟厲害!」

那一下就夠了,刀卡在牆壁裡不算,還拉出了前後將近十五公分的筆直裂痕。接下來這兩人把有限中文詞彙裡能夠讚賞的話都用上了,高叔自是開心不少。

我臨走前這三人已經喝開了,德國佬衝出來跟我道謝。

「你以後吃苦別怪我就好。」欲練神功,揮刀自宮的意思就是把一切連結都斬了,功夫才會成。

「怎麼會怪你,但是你為什麼自己不學?高師父更想教你。」

「我有刀了,剛才不就借刀殺人了嗎?」

2017年12月2日 星期六

佛光初現


也是個淒風苦雨的夜裡,師父難得會打給我:「我講了多少次,光棍不擋人財路。」

「師父,你怎麼知道?」難道又是祖師托夢給他?

「有許多人打電話來罵我,說我不會教徒弟,你怎麼跟我年輕時一個樣?」

「那就是您教的好阿!再說了,我只是修理幾個神棍,有什麼大不了。」

「人家騙錢關你什麼事?沒騙到你或你家人就好了,你現在翅膀硬了,連我的話都不聽了是不是?」

「師父,您不是常說天地有正氣,壞人有報應?」

「報應是天地負責的,你明明就長歪了,還想替天行道,莫名其妙!」話筒那頭只傳來嘟嘟聲。

後來師娘寫了封信給我,說師父只是擔心我的安危,畢竟許多人都有黑道背景,希望我不要惹麻煩上身。師娘平時頗疼我,她都這麼說了,我當然照辦,改天再買點水果和酒去哄兩老開心吧!

那陣子常和林君混,他生意越做越大,搞了輛勞斯萊斯,也不知道是哪個倒楣鬼在賭桌上輸多了。

「我說你一天到晚開這些車,不覺得晦氣嗎?」

「你追別人的女朋友會覺得晦氣嗎?」他的邏輯很清楚,是個好商人。

「完全不會。」

「你知道炳哥最近信密宗了嗎?還找了個活佛來拜,聽說很靈!」

「靈就好。」

「你不好奇嗎?」

「前陣子修理了幾個神棍,被師父罵到臭頭,最近我還是少管得好。」但林君這人我太清楚,他會這麼說,就代表一定有問題,見我沒上鉤,必然還有後著。

車子往熟悉的路上開去,那不是豹哥的廟嗎?林君把車停在空地,兩個小弟走出來,他向他們點點頭,這兩個人就像門神般站在車旁守著。他直接殺進廟務人員辦公室,豹哥滿口檳榔邊抖腳另一個小弟下象棋。

「你們怎麼會來?」

「我聽說老炳請了尊活佛,你見過沒有?」

「沒有,活佛是唐三藏嗎?」我差點沒笑出來。

「不是,就是比乩身還靈的東西,要不要去見識一下。」

「好阿!我好久沒吃土虱了,老師一起去。」我決定要討厭這個開當鋪的。

「我沒辦法ㄟ!我被我師父鎖靈了!」對付迷信又不講理的人,只能用胡說八道對付他。

「鎖靈是什麼?」

「就是不能接近法壇法師乩身這類的東西,尤其是活佛,連宮廟也不能拜,所以我們才直接進來。」

「為什麼會被鎖?」

「因為洩漏太多天機。」我瞪了林君一眼,他這下應該沒招了。

「什麼情況都不能破例嗎?」這傢伙還不死心。

「除非我自己遭到危險,或者是我的家人遇上危險,但師父有看過,應該沒問題拉!」

「家人阿!那炳哥和我們算不算你的兄弟呢?」他居然有臉開這槍。

「這不一樣!」這下連豹哥都點頭了,他很清楚這中間的差別。

「也對!我們畢竟比不上家人,但我一直都覺得你很夠意思,我也仰慕豹哥很久了,不如我們三人今天就來結拜,以後就是親兄弟了。」他到底想幹嘛!!!

「結拜這件事非同小可,要擇日還要準備牲禮,不能說做就做。」

「今天是好日子,黃曆說的,而且今天很多人來拜拜!」豹哥聽到結拜,好像覺得有很好玩的事一樣。

「豹哥是開廟的,你還怕沒有牲禮,叫外面的準備一下就是了。」看來是在劫難逃了。

豹哥當然是大哥,他只要能當大哥就很開心,林君也不可能當老么,所以我沒得選。

「現在大家是兄弟了,有福同享,有難同當,我們要去找炳哥請客,你當然該一起來。」

炳哥的店門口掛了五色旗,陣陣藏香的味道飄了出來,林君冷笑:「還蠻有模有樣的,豹,不是,大哥,看來有人要跟你搶生意了。」

「老師,不是,老三,你有感覺到法力嗎?」

「沒有,也許是我太遲鈍。」現在也不是說實話的好時機。

「你們三個竟然會一起來?」

「對阿!大哥,我們結拜了!你以後又多了兩個小弟了!」豹哥得意洋洋,林君有點尷尬,活該,你沒想到這層吧!

「恭喜恭喜!」炳哥笑的很開心,也許真的法喜充滿吧!

「對了,大哥聽說你最近和一個活佛修行,能不能請他幫我加持一下,我最近運不太好,賭錢老輸。」就我所知他好像沒贏過。

「大師父在隔壁休息,我去請他出來,你們坐一下。」炳哥居然必恭必敬,雙手合十,這活佛真有兩下子。

過了半小時,活佛出來時豹哥正在打電話用髒話狂飆小弟,炳哥臉色一變,但活佛頗為自在,面露微笑,顯示修為甚高。

「你看出什麼來了。」林君低聲問我。

「除了髮型跟我很像,其他看不出來。」

「我下這麼重本可不是叫你來認親戚。」他趁豹哥掛電話前吐了這句。

扎西德勒!」他有些吃驚,對我點點頭。

「那是什麼意思?」豹哥完全在狀況外。

「那是西藏語的撒挖低咖。」林君及時翻譯。

「老三你先等一下,我先講,活佛大師父,我最近賭運不好,你能不能幫我改改運?」

「這樣阿!你把生辰八字告訴我,我用神通幫你看看!」

豹哥不疑有他,報了出去,但見活佛閉上眼,口中送念咒語,手指不斷的在掌上掐著,大約三分鐘的時間,有了答案:「居士上輩子是修羅道,於今轉入人道,應該多作修行護法之事,久賭必輸,若不能戒斷凡根,三個月內恐有災禍。」

「那.....那是什麼災?」

「也許是遭火厄!」林君狐疑的望著他,又看看我,我用唇語跟他說『老子今天要吃最貴的牛排!最貴!』

「大師父果然神通了得,不如我也說說我的生辰八字,請師父觀視。」我報了自己的生辰八字。

他如法炮製,又過了三分鐘左右,續道:『居士上輩子是仙道,因做錯事而被貶入凡間,好好修行,將功補過,還是能回歸天庭的。」

「那不是跟我一樣?」炳哥很是訝異。

「不對,你算錯了,我是餓鬼道才對,至於他,應該上輩子是畜生道,你卻改成修羅道,水厄你改成火劫,水也不是真水,而是因為女人破財。」

「你!!!」

「你根本沒有什麼法力,只是用達摩一掌經算命,這玩意很方便,但我也會。」說到得意處,我把帽子摘下來搧風,店裡實在太熱,不知道是不是點太多香的緣故。

「原來閣下也是一代高僧,不知法號如何稱呼?」他爆起發難,雙手看似與我握手寒暄,實則已將一疊鈔票滑入我外套袖中,這魔術手法著實精準。

這時候我想起了師父的教誨,清了清喉嚨道:「讚謬,貧僧待字閨中。」

「你什麼時候出家的?這樣我們也要跟著出家嗎?」豹哥有點慌了。

「你們如果不想結拜,趁今天還沒過之前取消就可以了,但二哥因為生辰的關係有些麻煩,我要跟他另外了結這段姻緣。」

豹哥立刻回去,活佛還是給炳哥供著,只是沒那麼尊敬,因為他每次看到我都也得叫大師父。林君還算滿意,我沒什麼好埋怨,有吃有拿又擺脫兄弟,還沒人發現那荒唐的法號。該回去看師父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