豬腦

醉心於中醫的學生為了中華文化的博大精深而讚嘆：「你看，老祖宗多有智慧，古代的婦女若沒有產奶，卻能用米湯來養活嬰兒，西方人卻無法利用這樣的方式，可見一定造成很多悲劇。」

「人家可以喝牛奶阿！」一桶冷水潑了過來。

攀附

在家靠父母，出外靠朋友，就是形容人不能自立。

囚牛

「我兒子真的是一表人才，個性又斯文孝順，最重要的是他很有才華，你看，是不是很帥？」這做娘的拿出手機，裡頭那個看起來有些木訥的男子用小提琴奏著藍色多瑙河，我之所以會認得不是音樂素養好，而是他從中間開始拉。

「是很帥，但你給我看有什麼用？我也不能幫他安排相親。」

「他還會彈鋼琴，老師你要不要看？」她極熱情的推銷，像是一個鋼琴銷售員。

「不必了，你到底要我算什麼？」

「我兒子感情不順，你看他有那麼多才華，但是卻很害羞。」

「那，他有什麼興趣呢？」

「他喜歡聽音樂、彈奏樂器，常常逛音響店......」

「先等一下，我的意思是他除了音樂之外，還有沒有比較一般的興趣，比方他有喜歡什麼偶像歌手嗎？」快四十歲的人一直走交響樂路線，難怪交不到阿！

「沒有ㄟ，他只喜歡音樂，這樣不行嗎？」

「也不是不行，我看看他的命盤.....，大概明年中會有姻緣，但是很辛苦。」

「很辛苦，為什麼？」

「我不是說他很辛苦，我是說你很辛苦。」

「不會拉，婚前辛苦一點我無所謂，等兒子結婚完我就輕鬆了。」你想得美。

兩年後就在我抱怨最近的喜餅都不好吃的一個傍晚，某個哀怨的女子走進占卜室：「你好，我是別人介紹來的，我想問離婚需要挑日子嗎？」

「離婚和打孩子一樣，不用挑日子，看心情就好，但凡會給你這種建議的，就是不希望你離婚。」

她笑了出來：「你說的沒錯，我快悶壞了，謝謝你。」

「不客氣，所以你該不是來算離婚的吧！」

「我很想離，但是我婆婆對我不錯。」

「婚姻不能只靠婆婆，你老公哪對不起你了？」

「嚴格說起來是我爸媽當初說我年紀大，急著催婚，逼我參加各種相親局，我當初認識我先生的時候，他很斯文，看起來有很有才華.....」

「什麼叫做看起來很有才華，難道他沒有嗎？」

「也不是這麼說，他擅長很多樂器，但每個樂器都只會彈藍色多瑙河，而且一定要從中間開始彈。」我隱約有種熟悉而不好的預感。

「所以你一開始並不知道吧！但沒有才華不是死罪，他到底做了什麼事讓你想離婚呢？」

「什麼都沒做，婚後他不做任何家務，不給家用，整天逛音響店，沒事就躲在房裡聽音樂，或者去訂音樂會的票，我想跟他溝通他就把門鎖上獨自在房內演奏。」

「他做什麼工作的？」

「很閒的公務員，我當初以為他工作穩定才嫁的，他的薪水連自己都養不活，每個月還要跟我公婆拿錢。」

「你們結婚多久？有小孩嗎？」

「沒有，不過半年。」

「那你有什麼好考慮的？」

「我婆婆對我很好，一直說對不起我，我有點愧疚。」這是道德綁架兼情緒勒索。

「我只有最後一個問題，誰介紹你來的？」

「我婆婆，她說也許你能開導我。」她打開手機裡的相簿，是她的婚宴照，新郎官很面熟，在婚宴上依舊拉著小提琴，還是那首從中間開始的藍色多瑙河，但是婆婆呢？怎麼找不到，我忽然一驚，結婚時這個當媽的已經如此憔悴，彷彿老了十幾歲，難怪認不出來，新郎則透著股不符合年紀的稚氣，我想他是不在意離婚的，畢竟有人替他活著，向來如此。

盡孝道

最新研究指出電流刺激能增強老人記憶力，使其恢復到20歲的狀態，我卻一點也不意外，很多老人本來就在裝糊塗。

貔貅

「老師好，我想問這次的官司能順利嗎？」

「什麼官司？」

「關於財產的官司。」他又瘦又高，地中海禿的額頭上充滿皺紋，他的故事也是一般無味。

「你的意思是，這個房子本來是你妹妹的名下，但你竄改了地契？」

「不是竄改，是經過申請變更。」

「你剛剛一路說到這，你們家境並不窮阿，相反你妹妹還過得比你慘些，你確定要跟她爭嗎？」

「這是原則問題。」

「什麼原則？你需要什麼嗎？」

「錢！你懂嗎？是我的一個子也不能少！」他忽然目露凶光，講話也大聲起來。

「你在這裡吼我也不會讓你多賺點，那房子雖大，你又不喜歡，更不會去住，聽你說屋況一時三刻也賣不掉，除非賤賣，你很缺錢嗎？」

「不可能賤賣的，不可能，但我是要賣的，我可以等，那是我的錢，應該由我作主。」

「我也沒想作主，但你要那麼多錢幹什麼？你要買新房子？還是買跑車，我看你的穿著也不像奢侈的人。」

「你不懂，看著存摺的數字一直增加，會讓人很快樂。」他的表情是真心感到快樂，可是這樣的人經常有漏。

「你結婚了嗎？有小孩嗎？」

「....你.....你問這個幹什麼！」他忽然緊張起來。

「沒幹什麼，瞭解一下你是否有什麼苦衷而已。」

「我沒有苦衷，你可以幫我算官司了嗎？」

「好吧！」我還沒叫他洗牌，他到忽然擺手：「不好意思，我接電話。」

他站起身來：「喂！什麼叫我在哪？我在忙阿！什麼我沒有工作！我不要想辦法賺錢嗎？莫名其妙。什麼，你找到了？不可能，那不可能是我的，蛤，喔，是，是......不是，你聽我解釋......對不起。」

我看著他一路走出占卜室，心想這電話要打很久了，果然過了快四十分鐘他才回來，臉上不見血色。

「你還好吧！」

「我私房錢被老婆找到了。」

「多少？」

「三千，唉！」

「三千萬還是三千塊？」

「怎麼可能有三千萬，我三千塊都存了快一年。」原來苦衷在這。

「這麼說你這房子也是她叫你去討的？」他點點頭，果然不是好容器。

「你太太個子不高吧！」

「她很嬌小，你怎麼知道？」

「這就是你的命。」

清帳

「老師，我明天算流年時可以帶孩子來嗎？」

「可以，但我先說好，十歲以前的孩子不上面相。」

「為什麼？不能順便看一下嗎？」

「看個屁！你家那隻還不滿十個月好吧！小孩的相都會變來變去，骨相都沒定。」

第二天她還是帶來了，顯然不死心：「你覺得我兒子可愛嗎？」

「可愛，而且什麼都懂。」

「蛤？」

「我示範給你看。」我伸出食指，逗逗孩子，他一把抓住，然後笑得挺開心。正當我默唸催眠咒時，他瞬間甩開我的手，然後轉頭趴在為娘的肩上。

「老師你做了什麼？他剛剛不是好好的。」

「對，他覺得跟我玩很有趣，但他不想睡，所以當我想用非自然的力量放鬆他時，他就選擇切斷連結。」

「怎麼會這樣！為什麼他可以感覺得到，我們卻不行？」

「因為你習慣把事情搞得很複雜。」

「我不懂。」

「你愛這個孩子對嗎？」

「對。」

「但你愛你的老公嗎？」

「我想跟他離婚。」

「但你沒想過，沒有他，你怎麼會有孩子，還有如果離婚後孩子歸誰？」

「..........他能不要嗎？」

「他是他們家獨子，你怎麼會認為他不要？就算打官司，你也不見得有勝算。」

「為什麼會這樣？」

「你問出了每個人都會問的問題，為什麼會這樣，這話背後的意思是為什麼事情會不如你願，但事情本該如此，從前的人在結婚前會花很長的時間相處和觀察，等確定要結婚，就會承擔一切後續的結果，你們這一代的人沒什麼覺悟，只想要快速得到結果，於是匆匆結婚，婚後再來觀察和享受不適。我還蠻樂意看你們受苦的，只是孩子跟著倒楣而已。」

「唉！那你覺得我再生一個好嗎？」

「你剛剛才說想離婚，現在就想再生一個，這就是典型的缺乏邏輯，你有沒有想過，你再生一個，誰來照顧，而且你老公想生嗎？」

「他不想，可是我覺得再生一個才完整，而且生完老大也大了。」

「你現在懷孕，生完老大也不過兩歲多，大在哪？我企圖分析一下你那怪異的腦袋，你覺得再生一個可以幫助夫妻感情融洽，是因為你覺得懷孕最大，誰都要讓著你，而且你覺得現在看孩子最可愛，等他長大就沒那麼可愛了，再生一個就可以享受另一段可愛的時光，但你又不是母豬，難道要生十八個？而且你有沒有想過，一個孩子可愛的時候讓你開心，兩個的確是雙重驚喜，可萬一兩個一起哭鬧呢？你承受的起嗎？而你生完小孩痛恨老公，卻還想生，恰恰證明了你沒有想要維繫夫妻情感，只想要用小孩來逃避，我說的對嗎？」

「..........」她不甘願的抿了抿嘴。

「我再給你提個醒，在如今的政治正確傾向裡，女人月經來、懷孕、產後脾氣不好都是非常合理而且神聖的，但這中間充滿矛盾，比方說你MC來的時候可以任意向男友發脾氣，可是你懷孕的時候還是得收斂些，因為要重視胎教，但大多數產婦在生完之後就覺得可以不要再忍老公，我剛說了，嬰兒其實什麼都看得見，聽得見，感覺得到，所以他會吸收你所有的情緒，尤其是你發完脾氣所有毒素都集中在胸部時，你拿著有毒容器去餵你的嬰兒，他一定變得神經緊張加上愛哭鬧，久了健康也會出問題，可是你們都不願意去想，只覺得發生問題時為什麼會這麼倒楣？這不是倒楣，是你們壓根一點責任都負不起，做任何事只憑感覺，不去考慮後續的問題。」

「.......那我的小孩不就完蛋了。」

「他完不完蛋得看你怎麼教，三歲以前他的語言功能還不完全，詞不達意，所以不舒服只能用哭來表達，三歲到六歲就不同了，這時候你教的東西最重要。六到九歲則是習慣期，九歲以後基本上定了一半，所以你還有時間努力。」

「聽起來好累。」

「你可以放棄，就和大部分的人一樣。」

饕餮

「老師，我還剩十五分鐘，可以讓給我朋友嗎？」

「我沒意見。」

「那我什麼都可以問嗎？」他的嘴和頭都格外的大，身體比例卻相對甚小，頗怪異的像。

「可以，但時間也不多，你先鎖定一個問吧！」

「我想問我這次投資能不能賺到錢？」

「你投資了什麼？」

「火鍋店，就她的。」他指了指我那熟客，這女人一臉無奈，我瞭解她其實不是很想帶這個朋友來。

「你投資了多少金額？」

「我不出錢的，我提供這個房子，租金打折，然後佔股份，我隨時可以去吃飯，然後說好半年能分紅。」

「是八個月。」女人有點慌張。

「等等，你說你隨時可以去吃飯、收房租還要分紅？」

「對阿，我就住樓上，你知道樓下是餐廳，樓上也不好租，我自己住比較划算，原本住的地方就租別人。」

「先生貴姓？今年貴庚？」

「我姓王，五十一年生的。」果然老虎張口就要吃人，就算矮腳虎也一樣。

「我就直說吧！您這輩子在錢和吃兩件事上還沒吃虧過，用不著擔心。」

「真的嗎？」他眼睛亮了起來。

「自然是真的。」吃虧的都是別人，就算不賺錢，我相信你也會吃夠本。

「那就好，那我每天都飯錢都省了。」我覺得這個店應該開不久了。

「時間差不多了，沒有其他疑問的話下次見了。」

「老師，我下次可以跟別的朋友一起來嗎？這樣我就可以用他剩下的時間。」有錢人果然跟你想的不一樣，越有錢越摳門。

「如果你還有朋友的話。」他似乎不在這根刺，顯然臉皮太厚。

「老師待會還有事嗎？不如一起吃飯。」這小氣鬼說什麼？

「你請客嗎？」

「可以，我們去吃火鍋。」我現在懂什麼叫所遇非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