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6年7月1日 星期三

分際

 


「你覺得是不是凡事都該盡力而為?」

「當然不是,當你發現努力方向錯誤的時候,就該立刻收手,越盡力後果越糟,有什麼好盡力的?」

「那如果是幫助他人呢?」

「你為什麼要那麼自大,總覺得自己可以幫人?」

「不是阿,我們本來就應該關切這個世界上所有的人,因為大家都在同一個地球,息息相關。」

「你要如何證明每個人都息息相關?是靠臉書上任意連結六個人就可以和任何一個人搭上關係嗎?這除了證明有錢人也會有窮親戚,還是你有多需要攀比?」

「我不是這個意思,我只是說每個人都很重要。」

「世界上任何一個我不認識的人死了,那怕他是偉人,我還是可以吃甜點,喝可樂,看搞笑電影或漫畫,重要在哪裡?你這種偽善的觀念,就是亂源的肇因。我們之所以能夠跟任何人切割,就在於社交距離,也就是所謂的禮節,如果我只見過你一次,今天又巧遇了,我就會說最近好嗎?而不會去關切你臉色不好的事,因為那不關我的事,如果我跟你是同事,我就可以問你是不是沒睡好?然後如果你說你爸爸病逝了,我就會說很遺憾,並且問你請假期間需要幫忙分擔什麼工作,但如果我去過你家裡,跟你爸聊過天,我才可以問怎麼這麼突然,怎麼走的?然後你告訴我是癌症,這時候我說你怎麼不早說,我認識一個神醫,之前我姑姑癌症也是他治好的。請問你聽到這句,會覺得很贊同?還是覺得我過了?你會覺得我過了的原因,就是因為這件事根本不關我的事,哪輪得到我來管,所以你爸如果怎麼了,輪不到我來關心,對我來說也不重要。這,叫做分寸,而大多數人,現在不具備這個禮儀。」

「如果你不決得每個人都很重要,那你為什麼還要餵貓?這不是一個愛心的表現嗎?」

「不是,我也沒有覺得每一隻貓都很重要,恰恰是我喜歡的貓我很在意他們而已,但這不代表我會去傷害其他的動物,而即便我在撸貓過程中,我也會打蚊子,請問我覺得每個生命都很重要嗎?」

「那如果你不認識的貓遇到危險,難道你也不會管嗎?」

「我這麼說好了,貓和人對我來說,其實是一樣的,有些人可以當我的朋友,或者學生、甚至客戶,但連結程度不同,我也有遇過養不熟的貓,比方我餵了四五年,他還是不讓碰,這樣沒什麼不可以,我只是少操心而已,但是,如果今天貓咪遇到生病或受傷,我就必需要介入處理,好比兩少爺不太願意去看醫師,但是最起碼吃藥很乖,如果吃藥就能解決,我可以接受,反過來說,如果今天有一隻貓,既不願意跟我建立連結,身體有狀況了,也不肯好好吃藥,還要我一直順著他,只給好吃的,我就不會接受,我寧願選擇失去他,因為這個行為就是典型的綠茶婊,你裝作一副清高樣,疏遠男朋友,然後轉頭糟蹋自己,男人又不是傻子,幹嘛一定要買單。可是兩少爺是人人好,這就屬於酒店小姐,你本來就知道他是這樣,那就沒問題。」

「你這樣比喻很狹隘,身為命理從業者,你不應該帶有慈悲嗎?」

「你對命理一無所知,宗教家才應該有慈悲,那是他們的專業條件,我是命理師,不是特教老師,我為什麼要有愛心?塔羅牌裡面有一張牌叫教皇,象徵的是集體認同和社會期待,說穿了就是規矩和倫理,逆位就是對這件事情產生的反抗,於是會衍生出一個說法,貴人有兩種,一種是你必須聽他的,他才會幫你。另一種則是無條件的支持你。但這個觀點卻忽略了,本就沒人可以任意的享受權利,卻拒絕履行義務。要飯的還擺高姿態,那就活該餓死。可如今,滿街都是高姿態的乞丐,這是巨嬰式的權利擴張。」

「所以你不相信任何宗教?你不相信神嗎?」

「你會這樣問,代表我們真的很不熟,我是無神論者,也不信任何宗教。我一點都不擔心輪迴、下地獄這種事,首先,如果每個人都會因為做壞事而遭到懲罰,那麼為什麼重新投胎的時候不記得,這樣懲罰有什麼意義?如果投胎本身就是懲罰或獎勵,那更應該記得才對,所以這件事已經否定大多數宗教輪迴觀的邏輯,既然我什麼都不記得,那我有什麼好怕?很多人在講到佛教觀念時,常會說依法不依人,那麼法是誰說的,依舊是釋迦牟尼,你還不是得依他,他說的全對嗎?他的說法適應現代社會嗎?如果我質疑他,挑戰他,有人就會說我謗佛,要下地獄,謗佛這個說法,明顯就是一種只適用於該宗教內部的恐嚇。如果這個世界上真的有造物主,那他是一個超級不負責任的東西,有什麼值得崇拜?」

「所以你也不相信善有善報?因果業力?」

「你做好事,是因為希望得到善報,還是因為害怕做壞事得到惡報?這個心態本身就很可議,如果你抱持這個心態去做事,那較好事嗎?什麼積福田、福德,好像還有個審計在那裡撥算盤珠似的,這種概念,只有在穩定發展的農業社會才會出現,但凡戰亂、飢荒、瘟疫大流行超過三五年,你看還有誰信教,保證怨聲載道。反過來說,如果你不在乎後果如何,就算吃虧到底,沒有好報,你還是要行善,那你才配得上高貴。」

「可是這樣又能得到什麼?」

「你果然只想著要得到什麼,你未必能得到什麼,但可以幫這個世界留下點東西。」

「什麼?」

「典範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