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5年4月2日 星期三

力竭(歷劫)

老丁回家時,瞥到一隻貓在巷口淋雨,看樣子是小貓,他不太想管,春天一到,什麼屁事都有,這十來條街本沒有浪貓,不知道是哪個生兒子沒屁眼的扔出來,又或者是腦麻的主人會讓這樣的小貓溜出來。但,總不關自己的事,他上樓去了,煮了碗泡麵,今天是發薪日,多放一顆蛋吧!老丁滿足了吃完晚餐,洗碗時看著窗外,三樓雖不算高,整條巷子仍能一覽無遺,黯淡的路燈下,那隻貓如痴傻般,一動不動的淋著雨,似乎不明白自己為何會以如此樣太處在此方天地間。

老丁沖完了熱水澡,卻仍甩不脫這份鬼天氣帶來的濕冷,他打開煤油暖氣,屋子裡總算稍微暖起來,順便還能烘乾衣服,老掉牙的電視劇上道士喃喃有詞:「上天有好生之德....。」

「放你媽的屁!」老丁憤而關掉電視,他不耐煩的走向窗口,那貓如雕像般,仍在原地杵著。

「倒了血霉了!」他披上外套,拿了冰箱剩下的雞胸肉,強撐著退化的關節下樓,撕成小塊扔給對方,那貓好像被解了穴道,瞬間衝過來把肉吃得精光,然後眼巴巴的看著老丁。

「我也沒有了,要吃得明天再去買,還是你要跟我上樓?」

聽到上樓,貓似乎警覺起來,立刻跳開,並往遠方跑去。

「拉倒了!老子還求你嗎?」老丁罵了幾句,憤怒之火似乎驅趕了部分關節的濕寒,上樓時俐索不少。

接下來的幾天,老丁都在下班時的路燈旁碰到這無賴,黑的像墨汁的傢伙已經學會了見到老丁就喵喵叫,老丁也囤了些罐頭。

「最近這兩天都下雨,你為什麼不肯去對面等?」老丁奴嘴示意一旁的騎樓。

貓當然不會回答,老丁逕自往騎樓下走,這貓就是不跟,然後越叫越大聲。老丁等了一會,只好走回來。

「你好有愛心喔!」旁變的路人說。

老丁瞪了對方一眼,什麼狗屁愛心,自己就是遇上一個白癡。又過了兩天,有個胖女人走上前:「先生,請問誰允許你亂餵路邊的貓?」

「什麼叫亂餵?」

「路邊的貓你就是不能餵阿!」

「誰說的?你說的嗎?你現在是要我跪下來給你磕頭嗎?你他媽是不是太閒了,還是你餓得慌,想吃罐頭?」

「神經病。」那胖女人走了。

「一肚子壞水,活該你那麼胖。」下次還是帶鹽出來撒吧!什麼妖魔鬼怪,這麼醜還敢來囉唆。

又過了幾天,貓忽然沒出來,老丁上下樓好幾趟,卻仍沒見到。隔天他出來了,左前腳明顯瘸了,但胃口仍好,老丁故意只給半個罐頭,然後吩咐:「在這裡等著!」

他上樓拿了一張毯子,趁著貓吃剩下罐頭時,一把罩住對方,然後去了附近的醫院。

「還好不嚴重,你要安排住院還是居家照顧?」醫師報了一個驚人的住院費,好消息是居家照顧只要吃兩週的藥,一天兩次,藥費倒不貴。

「那就回去吧!」老丁還是從獸醫那買了個籠子,打從離開醫院起,這傢伙的叫聲就沒停過。

但讓老丁沒想到的是,這傢伙回到家,立刻跳上窗台,對著窗外狂叫,老丁打了電話給醫師。

「喔,那他可能是想出去。」

「肏!這需要你告訴我嗎?」老丁掛了電話。

到了第三天,貓都燒聲了,但叫聲依舊沒停過,同時在屋裡到處亂竄,打翻了一票東西。

「唉,隨便你,活該你被人丟出來。」老丁把大門打開,這貓一溜煙衝到一樓。本以為這事就結束了,但第二天,這貓依舊在路燈下等。

「老子再下去陪你,老子就是狗。」老丁關燈上床,但窗外竟傳來陣陣貓叫,如啼哭一般。

第二天一早,老丁出門時,竟發現這無賴趴在路燈下睡著了,他見了老丁,又叫了起來。

「你那麼愛等,就等我下班回來。」

老丁在下班後看到他仍在原地時,並不怎麼訝異,將藥混進罐頭裡,這黑傢伙狼吞虎嚥般的吃了。貓的傷很快就好了,但又有了新花樣,他開始在吃完飯後,先跳到對街,然後對著老丁喵喵叫,不讓人上樓。

「如果你是撿到錢,就算你有良心,但如果你是叫我去看什麼屍體,看我怎麼揍你。」老丁不太情願的跟上。

結果都不是,墨魚只是要拉著老丁陪他散步,顯然帶個保鏢不只面子有了,也倍有安全感。對了,老丁把這傢伙取名為墨魚,一方面他黑,二來則是這傢伙酷愛吃魚。但開啟了散步模式之後,墨魚吃飯就不怎麼乖了,他總是要老丁先陪他散步,回來才肯好好吃飯,平日也就算了,就連下著大雨,他也硬要如此。

「愛吃不吃,我又不是神經病,陪你下大雨還去散步。」老丁果斷上樓,任由他在雨中嚎叫。

但任性是要付出代價的,雙方都是,第二天墨魚的腳又跛了,鬼知道出了什麼意外,老丁想抓住他,但自己摔了一跤,磕碰了膝蓋。而墨魚自從上回被抓過之後,警覺性提高不少,看到毛巾毯子就會直接逃走,更別說籠子了。

現在兩個跛了傢伙對視半天,老丁笑了起來:「算了,我認輸。」

他又去醫師那裡配了藥,然後加在罐頭裡,唯一的好處,就是雙方跛腳這幾天,墨魚識相的沒有要求散步,但之後故態復萌,只要老丁沒有配合的下雨天,不出三日,這傢伙必然是跛腳回來的。很多人都會問老丁:「你那麼愛他,為什麼不帶他回家?」

「帶個屁!」這些人都不知道墨魚在家裡有多瘋狂,他也不知道試了幾次,始終沒辦法搞定這傢伙。

墨魚在營養充分的情況下,體態是肉眼可見的大了不少,但他也越來越不準時出現了,有時老丁等了一晚上,隔天上班時才見他在燈下哀怨的臉。有時候甚至一兩天不出現,出現時就如同饕餮般,瘋狂的吞食,老丁不知道他要忙什麼事業。

終於,這傢伙消失了快一個星期,就在老丁覺得墨魚可能已經死於意外時,他出現了,極端憔悴,倒在路燈旁,叫聲極其微弱,體溫明顯偏高,食慾也很差,老丁沒有猶豫,回去拿了籠子,強行把他塞進去,並找醫師抱到。

急救費花了老丁不少錢,好在醫師說救治時間即時,不會留下後遺症,但仍交代需要回家療養,不能放出去,老丁考慮了一會,決定省下住院費,看墨魚這副奄奄一息的樣子,也翻不起什麼風浪才是。但他錯了,錯得離譜,墨魚回家後就開始亂叫,叫到嗓子啞了還不停,他就是想出去,於是老丁只得熬了一晚上,隔天清早送他去住院。諷刺的是,醫師說墨魚住院的時間裡,一切都很乖,不吵不鬧,在小籠子李乖乖吃飯上廁所,甚至很配合餵藥。

老丁算開了眼,墨魚出院後,卻變本加厲,不但不好好調養身體,反而更不規律出現了,老丁卻忽然感到越來越力不從心,他覺得這孩子如果不是缺心眼,就是沒良心,抑或兩者兼有之,他最後一次見到墨魚,說了句:「你要上樓嗎?如果不要,我也不想繼續下去了。」

墨魚喵了一聲,然後直接跑開了,再也沒有出現過,這或許就是回答吧!幾週後,他剛下班,就看到人群聚集在街邊,聽說是有隻貓被撞了,他不想走過去,但眼角餘光已經知道了答案,老丁暗自嘆了口氣:「黑貓果然不吉利。」

當然,你可能不喜歡這個結局,那麼我們從幾週後接下去吧,老丁再度看到墨魚在燈桿下,看起來比上次還狼狽,但老丁已經沒有預算了,他把貓抓進籠子,然後打電話給動保,說撿到了一隻受傷的貓,三個月後,他看到收養公告,而且在倒數階段,墨魚的臉上不開心,而且眼神已死,但老丁不是這麼想的,也許他又逃出去了,也許早有其他人認養,自己只是看錯了別的貓。

沒有留言:

張貼留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