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沒有。」
「蛤!這麼有名的話你竟然不知道,這不是佛陀說的嗎?」
「佛陀從來沒有說過這件事,至於你要闡述的觀念,應該是出自目蓮救母這個故事,背後的含意是神通不敵業力。」
「對拉,那你覺得神通真的敵不過業力的原因,是三倍報應嗎?」
「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串燒,神通不是跟業力比誰威力強大,而是神通本身,就是業力。我們舉個例子,假如你母親重病。」
「等等,老師,你可以不要拿我媽做例子嗎?我覺得很恐怖,好像詛咒一樣。」
「好,那假如我媽重病,你看,當我說我媽重病的時候,你的眉頭就舒展開來了,你這人良心不太好阿。」
「.....,老師,這只是一個例子,不是重點,你接著往下講。」剛才用令堂做例子時,你可不是這樣說的。
「回到例子,假如我幫我娘吃素念經,企圖讓她好轉,或者讓她好過,假設有效,我就是和她建立了更深層的業力,我跟對方的業都會累積。」
「這不算吧!這是孝道阿!或者說這是善業,所以沒關係,反而有功德。」
「你如何知道是好是壞?對方活得長,對於她本人來說是好的嗎?對於你來說又是好的嗎?你憑什麼覺得孝順就是善業呢?還是孝順最大,我不管好還是不好,我就要這麼做,如果是這種心態,難道還不是業嗎?不是執著嗎?反過來說,如果我今天念經吃素,然後都沒有效,這也是一種業,因為我的關心再增加,我的奢望在增加,我做得越多,執著越多,沒有效果我反而心理負擔更大,更恐慌,我會開始疑神疑鬼,覺得自己是不是漏了什麼,還是功德不夠,福報不夠,然後就開始瞎想亂放生或沖喜之類的瞎事。」
「可是假如你的親友過世,你又會怎麼做?難道大家念經,你還不參與嗎?」
「這個問題問得不錯,如果是親人,我就低調配合,有人要搞法會要念經,我只要在場即可,我並不是認同法事,我只是懶得跟人爭吵,也不需要在喪葬期間扮演權威角色,但朋友就有兩種情形了,有些人平日滿口阿彌陀佛,諸法無我,夢幻泡影,這類人真的親屬過世,討拍比誰都嚴重,到處打電話訴苦,我若接到電話,只會說人生無常,放下。或者生未必樂,死未必苦。這叫以虛破虛,此人必然憤怒,然後修為盡失,從此不再修行,我也算救他一回。」
「.......,你不是普通的狠!那有辦法消除業力嗎?比方念經持咒、行善積德之類的。」
「看來你還是沒聽懂,不論是你的行為或意念都會造成業,就像遛狗時,拿水把尿或狗屎沖掉,那個東西看起來好像不在了,但分子和氣味早已滲入地面,如果我拿清潔劑來刷,那只是把它往裡送,表層又留下了清潔劑,只是一般人不會注意到這個細節而已。你們認為做好事就能消業,這就好像你使用環保紙箱紙袋,用完後放在店裡留給需要使用的人,止不定哪天又回到你手裡,那不是消業,只是眾人的業混在一起了,變得難以細分,被掩蓋住而已。共業的典型,就像化糞池。與其說消除業力,不如說不要輕易付諸行動和想法,不要建立過多的連結,不要產生新的業,我的親友生病或離世,我當然可以難過,可以有正當的情緒宣洩,但我不會去特地幫誰念七七四十九天的經,人或物都一樣,走了就走了,很多人做這些的目的不是為了對方,只是為了讓自己好過。大部分的人聽聞我不信奉佛教時,他們就會說我修歪了,憑什麼認為自己比佛偉大,這些人就不開心,但當我以一個外道說不要建立過多的連結,這個佛教最基本的觀念時,這些人又不能接受了,我才明白,這些人既不懂業力,也對佛教一無所知。」
「可能他們覺得你不夠慈悲吧!」明明就是你,硬要說他們。
「那你覺得什麼是慈悲呢?很多黑道老大去廟裡祈禱,請求神幫他過這一關,並發誓以後一定改邪歸正,有幾個改邪歸正了呢?很多人說神明當下答應就是慈悲,難道慈悲就是我不管你以後能否做到,但我還是答應你嗎?那其他的受害人算什麼?他們活該有報應嗎?這是什麼神明?明在哪?我如果說沒有神,那些人又要不高興了。很多人來找我的時候會說,你不要管那麼多,你只要幫我解決問題就好。我若不搞清楚,要怎麼解決問題?妳知道信仰和交易的差別在哪?信仰的在大多數情況下是無法驗證的,而交易則要有很清楚的細節和手續,甚至合約。所以在我來看,宗教信仰是自欺,所以很多人說信仰不能當成交易,不能說你今天作了多少好事,就會得到什麼結果,不能這麼功利,但事實不是因為功利,而是會翻車,因為古羅馬人就這麼做過,牛不見了,就拜神奉上一隻小羊,希望能找到,如果這件事可以重複被驗證,那古羅馬的宗教應該會一直流傳至今才對。當然現在也有所謂的速願神,上次有個客戶,他說喜歡一個女生,然後去跟四面佛擲杯,搞了很久神明都不同意,他說不能理解為什麼。我們先假設神明存在,然後我喜歡一個女生,希望她能跟我在一起,所以我許願花五萬元作善事,假如神同意這個交易,後來願望也成真,要嘛就是這個女生本來就跟我有緣,所以這點錢只是加速進程,否則就是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幹嘛,求了一個亂七八糟的姻緣,很快就分手了,然後再去找下一個,否則五萬元可以買到的姻緣究竟是什麼等級呢?反過來說,如果我真的很清楚自己的定位,也找到一個不錯的人,只差一個機會,那麼我許願捐出五十萬元作善事,若真有神明,他八成會直接問我,你手上有多少錢?如果你捐了五十萬,會不會沒辦法過日子?會不會交往兩天就讓對方對你的印象不好而分手,所以你的五十萬,是兩個人未來幾個月的基本消費,而你還要捐款許願,也就是你最少要有一百萬才夠吧!我是這樣回答我的客人的。」
「可是,根本不可能有神明會這樣跟你說阿。」
「你說得沒錯,確實沒有。所以我不覺得有神。」
「你真的很惹人厭。」
「我一直都是如此,我是最好說話,也最難相處的人,好說話的原因是,不論你跟我說任何亂七八糟的立論,我都不會立刻否決你,我都會先假定你說的是真實的,然後按照你的邏輯一路深入,直到這個模型自己崩掉,打你的臉,所以大家覺得我難相處。」
「可是你這樣就不是做生意的態度阿!」
「那你希望我跟你做生意嗎?你希望我算計你嗎?你可曾想過,如果我的客人不來找我,不是因為我不準,而是因為我打破了他的虛榮心,幫助他面對現實,而造成了他討厭我,那不就證明我是對的嗎?如果全天下的人都不來找我,我卻是對的,我還有什麼好後悔或害怕的呢?我每次跟你們說這些的時候,你們的反應就是皺眉頭,皺眉頭的原因不是聽不懂,而是拒絕接受。」
「也可能是認為你不全對吧!」
「我的學生通常分為兩類,第一個類是跟我討論完之後,覺得合理,從此就不會再問類似的問題了,這就是真的懂或者真的認同,另外一種是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反覆問類似,或者是相關度很高的東西,這就是本質上的不接受,在每一次的對談當中,我都會反覆地確認對方是否有聽懂我的意思,或者是還有什麼疑慮。問題在於很多人陷入一種他說不贏我,純粹是在邏輯或道理上,但又不服氣。我樂於接受學生反駁或提問,但若每次的問題都是跟上次是一樣的,只是換了一個主角或者是換了一個方式,那就代表我要重複的解釋同個道理,這個就是他的問題了。」
「能舉個例子嗎?」
「就像把母親生病念經換成朋友生病祈福,再把祈福換成做善事,卻始終沒有指出任何會改變推論的條件,那就只是重複消耗雙方的時間。另外,以我的角度來說,解釋命盤或者是卦象,就像解數學題,一層一層的逐條分析,解數學題只要邏輯清楚,不需要有道德,也不需要有良心,至於解完之後得到的答案,你可以用道德勸說對方,這個沒有問題,但是學生的問題通常都是在還沒有解完之前就把道德放進去,然後就亂七八糟了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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