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7年5月3日 星期三

七虎趕鬼


陳七虎在家裡排行第七,又肖虎,因此他老爹給他起了這名字,在那個心理醫師還只出現在外國電影,而宮廟盛行的年代裡,陳七虎的生意還不錯,對了,他的生意是趕鬼。可別誤會他是開宮廟的,他的生意不僅遭到許多乩身和宮主的非議,同時他也並不迷信,除了他隨身攜帶聖經這點。

關於這件事,我問過他:「你信耶穌嗎?」

「不信。」

「那為什麼隨身攜帶聖經。」

「我覺得他的話有道理。」

怎麼個有道理法?這可是我親眼見識過的,一個莫名其妙退不了神的乩童,在宮內自行處理無效以後,不甘願的送到陳七虎的養生館。對了,我都忘了說他是開養生館的,一般客人就做腳底按摩,屬於靈異的他就會請當事人的家人或朋友綁在診療床上,然後開始退靈。

退靈的步驟很簡單,他舉起蒲扇般的大手,先狠很甩對方一個耳光,然後念他最喜歡的一段話:「耶穌說如有人打你的左臉,你就連右臉也給他打。」

然後再補上一個耳光,通常療程就結束了,當事人的臉大概會腫個一到兩週。陳七虎會交代多吃維他命,否則見一次打一次。照說這種惡搞的方式應該很容易挨告,但陳七虎的生意依舊興隆,最主要的原因,就是被他揍過的人,幾乎沒有再發生過類似的症狀,或者說,連被揍過的幾個乩身,沒多久就因為無法請神上身而改行了。全盛時期,據說曾長達一個月天天有人進來另類收驚。

「為什麼要吃維他命?」

「小時候我爸揍完我,都叫我吃維他命,說這樣會好得快點。」這是哪來的根據?

「所以你相信神或鬼嗎?」

「我不信,我只相信人自己說能看到這些東西,一定是身體出了問題,所以欠修理。」

「可是你都會引用耶穌的話。」

「我覺得他很酷,照你們的說法應該是這樣吧!你想想看他再說這句話的時候,一定是先挨了一巴掌,後面十二個小弟忽然衝出來,多威風阿!誰敢打第二下?」

「我覺得你說的是洪興,不是耶穌。」

「這都差不多,而且你知道耶穌的小弟是怎麼來的嗎?」

「不就是他的門徒嗎?」

「你們這些大學生,書都沒讀透,你看看聖經裡面說瑪麗亞嫁給約瑟那段。瑪麗亞分明就是未婚懷孕,約瑟當然很不爽,所以要退婚,但女方的老爸是個角頭,晚上搞了一群人穿白衣,戴頭套,臉上挖兩個洞,點了火把去威脅他。」

「等等,為什麼你說起來像3K黨?」

「什麼K,你再打斷我說話我就K你,反正約瑟不甘願當烏龜,卻又不能不聽話,只好瞎掰是神派天使來跟他說話。」我只能說他真會扯,把聖經當成小說來看。

「你每個人都打兩巴掌嗎?」

「差不多,因為他們不想挨第三下,就會選擇醒來。」

「沒有例外嗎?」

「之前有一個女的,說是被鬼附身,但是還沒打就說自己好了。」

「所以就放她回家了?」

「這怎麼行,當然要多打幾下,她以後才不敢裝瘋賣傻。」

食古不化


許久沒有回去探望師父了,還沒進門就聽他在罵人,不,是開導客戶,我識相的很,隔牆享受高傳真音效就好。

「妳怎麼老講不聽,什麼叫剋夫剋子?妳兒子都跟你不往來了,就是因為當初你逼他一定要去考公務員,搞得他好好的工作要辭掉。你老公被你整天念,為什麼不去爭取銀行經理的位置,到最後心肌梗塞,現在妳還不放手,還要逼妳孫子唸書,整天吵不停。」

「你不懂,現在哪個家長不逼孩子唸書?你知道他們每天有多少功課嗎?」

「哪個年代的功課不多,這本來就應該學校的事,而不該是家裡的事,孩子應該學習的是玩樂和做人的規矩。」

「你以為他沒有遊戲時間,他有電腦課、有才藝課、圍棋課,我哪件不是幫他安排的好好的?」

連我都想揍這個女人了,她完全都不懂什麼叫休息跟喘口氣,難怪能把她老公逼死。

「妳給我出去!」

「你怎麼可以敢我走?我是客人ㄟ!」

「妳當媽的時候,就不懂和孩子享受天倫,而是取代老師的工作,和他們對立,同時企圖幫他們決定自己的人生,問題是妳又是很糟糕的決策者,一直認為讀書最重要,你的學歷在當年很高,但你自己快樂嗎?你的四個孩子,除了老大處處聽妳的,其他根本不理你,結果老大學歷最高,卻只遺傳了妳的不快樂。就是有你這種父母,覺得放學後家不是最好的歸宿,而是補習班,才會有這麼多社會問題。等這些人恨你,離開你,或者孫子整天不按照你的規矩時,你就來找我,我一點辦法也沒有,妳給我出去,不然我就要拿掃把了。」

那女人悻悻然的離開,我本來還想在門口再待一會,師父卻喊:「你要等到什麼時候,還不滾進來?」

原來他早就發現了,我只好露出招牌傻笑,邊奉上茶點說:「師父,這是一點小意思。」

他點點頭沒說話,待得喝了兩杯茶,氣稍微順了些,我沒放過機會問道:「您平常教我,不是說貴人言簡剛重,為什麼跟這個女人扯那麼久,還動了肝火?」

「你懂個屁!她是我前妻。」

2017年5月2日 星期二

天才的禮物


對於乾眼症治療不甚有效的電影,總是在關鍵時候收住,也許導演並不想要流於煽情。而經過一段時間的醞釀,後勁還是挺強。這個故事說的是如果美國隊長沒有神盾局當後援,而寧願遠居鄉間當個凡人,他是否還能保護得了最在乎的人以及自己的尊嚴。

法律是一種規範,而凌駕於法律的就是金錢和特權。我向來不信任法律,而比較相信單純的正義,而要執行正義很多時候,只能依賴特權,畢竟一文錢逼死英雄好漢,你可以鄙視錢,但是無法忽略它背後隱藏的力量。的確有人的腦袋裡只有知識,而沒有情感,他們迷戀知識的原因在於能帶來名聲和成就,卻忽略知識的本質是照顧並真心關切周圍的人。當你捨棄了這個部分,你就會遺失最初的人性,每個人生來都有基本的情感,有些人即便長期忽略,也能夠在關鍵時刻被喚醒,只是又隨即睡去。

家人的壞處在於鬧翻了,還是血濃於水,好處是和解容易。對於重視承諾的人來說,背叛這件事可能比被背叛本身,還來得痛苦。可惜這種人不多。相書上說小兒善知人意,主夭,雖然這是古代的說法,但也說明了過度早熟這件事有時候並非福氣,畢竟童年是極其珍貴的經驗。而人一旦透徹,離幸福就遠,該糊塗時還是糊塗點好。

不知變通


「為什麼文必窮而後工?」

「那不過是創作者被生活壓榨,而產生的怨念。」

「可是很多作家不是一只有一部代表作,紅了之後還有許多作品阿。」

「首先,怨念不夠強的,作品必然不夠好,而你認為長期由生活帶來的怨念和委屈,能夠由一部作品抒發完畢嗎?」

「但他的生活變好了不是?」

「作家如果那麼容易投入別的生活享受,他就不會寫作了。」

2017年5月1日 星期一

破繭而出


「師父,這些日子委屈您了,讓您待在這不見天日的地方。」

「咱們不是講好了,你救俺出來,我教你兩招烏鴉法,咱兩不相欠,你也別稱呼俺師父,俺奴性很重,指不定還拿你當主人呢!」

師父一輩子都是奴隸,說不定真會這麼幹,老實說我也沒打算認真拜師,學個兩招足夠應付就得了。

「那師,喔不,伊索先生在這還住得慣嗎?」

「行了,你們這不是有3D投影的太陽嗎?俺也沒想去人間逛,萬一再被天界的那批人逮著,又不知道要蹲多久的天牢了。」

「他們那些傢伙就是小心眼,怕你成立新的宗教,而且光是你的寓言,就比任何經典更能透徹人性。」

「哼,俺壓根沒想成立宗教,任誰都他娘是給拴著的,只是自己知不知道而已。能像俺一樣有個讓人有空抽點大麻,刺激靈感的主人,俺已經很偷笑了。」這點他倒是一點也沒說錯。

「有一點我始終搞不明白,您哪來這山東鄉音,您明明不是山東人。」

「喔,住俺隔壁房的老鄉是山東人,早先咱常隔著壁孔聊天,五百年後俺就成這口音了,倒是他話也越來越少。」

「那要順便把他救出來嗎?」

「嘿嘿!你小子不要命就去吧!」他翻了個身,打起呼來。

現在我人在天牢門口,命令獄卒:「我要去最下層,本來關伊索的那間隔壁,是誰住的?」

「賤聖您搞錯了吧,伊索隔壁根本沒關任何人阿!」

「你是不是層級太低,叫你們主管出來。」

「您要見我們主官也行,不過小的已經在這看牢八百年,伊索住的那層,四週都是實牆,怎麼可能有誰關在隔壁?是不是大人您記錯,要不在查查?」

「呸!我說是就是。」我扔出令牌,地上裂了一個大洞,這倒楣鬼修為不夠,登時灰飛湮滅。

「這不是賤聖嗎?幹嘛跟下人過不去?這裡最近管制很嚴,您也知道,上回不知道怎麼搞的,竟然讓伊索等一干重犯逃脫了,現在還沒查出涉案的到底是誰,總之人人有嫌疑,個個都提心吊膽,誰也不敢往這闖,免得增加嫌疑,倒是您,怎麼來了?」拉斐爾這傢伙說話死陽怪氣,分別就是指桑罵槐,只差沒證據,不然我看他應該是第一個想鎖我的。

「沒什麼,只是我的線索指出,伊索隔壁有囚著另一名重犯,我想見見這人,或許能找出重犯越獄的線索。」

「您的線索打哪來的?」

「這不重要,你只要告訴我是不是有這回事,奉主耶穌基督的名,阿門。」

他顯然沒想到我會用這招陰他,在天堂任何人只要說了上述的關鍵密語,對方回答時便不能說謊,否則就要被打下地獄。

「你,你竟然..........好,的確有這回事。但任何人都不能見他。」

「為什麼?」

「因為他太危險了。」這天使長雖然討厭,但實力不算差,連他說這話時眼神都散發出懼意,可見那人真不簡單。

「他是什麼來頭?」

「他原本沒沒無名,和你一樣是個凡人,但執著於練武,一千年前的某日忽然入了邪道,覺得全天下的宗教全是狗屁,然後覺得人生就不是不斷的被找麻煩,還要投胎轉世,信奉神明也不會比較幸福,於是產生憤恨,立志要狠揍所有的天神,於是每天不斷擊碎岩石,力竭就睡,睡醒繼續。」

「岩石而已,有什麼了不起。」

「你有所不知,那只是一開始,後來的對象變成火山、山脈、神木、城牆、舉凡能引起他興趣,不論是巨大建築物,或者是天然形成的產物,他全都不放過。」

「這樣應該很快就引起天界注意了,東方玉帝那不是最受不了這種事嗎?他沒派兵去討伐他嗎?」

「當然有,但你也知道你另外那個老闆,一點都不擅長危機處理,先派雷公電母、黑白無常這種小嘍囉去,立刻被他秒殺。」

「那李麥克呢?」

「哼,我就不提你們三太子有多丟臉了,當年他風火輪火力全開,還是沒來得及逃走,還被逼吞了火櫻槍。」

「這麼慘!」

「然後就是上回你那幾個吃狗肉的兄弟加上你們家副總聯手出擊,也沒好到哪去。」

「不可能,你說修緣哥、大聖和關公嗎?」

「是阿,降龍羅漢戰敗後不知道喝了幾碗孟婆湯,還是嚇到夜夜尿床,那猴子全身毛被拔光,同時好幾百年翻不了觔斗,一動就腰疼,關羽則是每天打自己的臉,因為嚇白了沒法回復。」

「挖靠!這傢伙太猛了,他是拿到漫威的手套嗎?但是話說回來,事情鬧那麼大,佛祖沒出手嗎?」

「你以為釋迦牟尼滿頭包怎麼來的?」

「我實在有點好奇,那你們家大少爺呢?」

「噓,這是他最介意的事,你可別張揚,他被倒釘在十字架上666天呢!」

「怎麼可能!那他老爸不是瘋了。」

「恩,但我們老闆夠聰明,裝沒事。」這分明是卒仔。

「他這麼厲害,怎麼會被抓?」

「因為眾神覺得他太可怕,所以聯合所有的宗教主神,共同創造了一個異空間結界,然後騙他說裡面才有真正宇宙的造物主,他進去以後,就陷入昏迷狀態。但每五百年會醒一次,眾神會輪流派代表去扮演造物主,說實話就是挨揍,然後他會再度睡去。」

這和我所知道的不太一樣,但還是先別提的好:「廢話少說了,帶我去牢房。」

「我是不介意,反正你也開啟不了。」他得意的領路。

看起來就是一堵實牆,讓人有點失望,完全沒有任何牢門或者密碼鎖,我開始摸索,企圖尋找暗門。

「你這是白費功夫,它就長這樣,沒有一定的神格是無法開啟它的。」

「少鬼扯,去你的擔擔麵!」我扔出令牌、九龍神罩和其他所有的法寶。

視線忽然模糊起來,耳邊隱約聽到拉斐爾的呼喚:「快住手,你會毀掉自己法身的!」

等我醒過來,只覺得全身酸痛,而且身體格外的重,拉斐爾怎麼變得如此透明?但門似乎給炸開了,雲霧中出現了一個髮型像是絕地任務裡的史恩康納來,但就是個山東老漢,也沒給銬住。

「你現在是凡人了,傻子!」天使長似乎還想罵,不過那老頭瞪了他一眼。

「還不到五百年,為什麼放洒家出來?」

「我知道你沒睡著,想找你聊聊。」

「你不是神,想跟洒家聊什麼?如果答案不對,你就沒命了。」

「那我們打個賭,賭你一擊無法致我死命。」

他根本沒回答我,只是出了一拳,瞬間我的視線又清楚了,而且身體變得輕盈多了。

「你居然用這種方法恢復法力!」拉斐爾顯得不可置信。

「我是賤聖,只要毀掉肉身就好了。」

「沒那麼簡單,你用的是伊索的方法吧!他是你什麼人?」

「你打賭輸了,應該先回答我,你為什麼能維持清醒?卻又不逃脫?」

「沒人是洒家的對手,出來要幹嘛?在裡面洒家也天天練拳,反正每五百年就能讓一個神變回凡人,最後這世上就沒半個神了,天下不是太平了嗎?」

「這個理論是不錯,但你算術不太好,自從你跟天界幹架以來,那些神還不是都恢復了?」

「此話當真?」

「我怎麼敢騙你,而且除了神之外,還有魔界,為了陰陽平衡原則,你要不要跟我去地獄走一趟?」

「地獄有高手嗎?」

「我老闆本領就不錯,而且還有機會見到你的老友伊索。」

「什麼!他在地獄?」拉斐爾驚呼。

「好,那洒家就走一趟。」

「等等,你們不能離開!」

「你是擋得住他,還是擋得住我?對了,前輩,有件事您可能很感興趣,還記得那個被你倒釘上十字架的嬉皮嗎?他老爹對你很不爽......」

「我的耶穌!你快帶他走,快點。」這孬種竟然劃起了十字。

鋤強服弱


醫美是一種很公平的事業,它能夠把醜女孩變美,也能把美當成病來醫,把漂亮女孩整醜。

鬧彆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