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4年6月19日 星期三

逢佛殺佛

「你不覺得你很難相處嗎?」

「我家教不好,我爸媽沒教過我怎麼跟人相處,甚至沒鼓勵過我交朋友或跟人相處。」

熟悉的朋友可能以為這是我一貫修理人的方法,新來的諸君可能覺得我就是難相處,這兩點都沒錯,但卻少有人知道,我說的是大實話。可有多少父母親到了今天,依舊會告訴你,沒什麼事比唸書更重要,大學、研究所、他們不在乎你的意願,只在乎他們自己的面子或他們看到的錢途,然後找到一份他們覺得有面子的工作、找到一個他們滿意的對象。有一天你不開心,憂鬱、不成功、又或者忽然受夠他們的壓迫而翻臉,他們還渾然不覺的說:「你成就那麼好,為什麼還不知足?」「我怎麼知道會這樣?」「大家不都是這樣做就會成功嗎?」「這能怪我嗎?」問題在於,你從來不曾把自己逼迫到如此狀態,你怎麼知道這一切行得通?

有不少人覺得我很堅定,最起碼不會懷疑自己的路,但我並不是一直都知道自己要做什麼的人,最起碼很長一段時間都是如此。求學時間真正開心的時間並不多,大部分的狀況,是有人決定了我的方向,好比要求我不要念私立高中,要念高職,然後努力拼大學,因為二專沒前途,沒出息,關於沒出息的事還有很多,比方喜歡打排球,比方喜歡參與社團活動....。又好比我考上了大學,又『希望』我去考轉學考,因為我媽認為主播的形象很帥,而我之所以認為對新聞有興趣,最初卻是因為戰地記者的形象,而在大學的時間,我的成績並不理想,很多時候我都在走廊上飄盪,如同一個幽靈,我並不想回家,也沒有想要去專精被當的科目,因為那對我沒有意義,而什麼才有意義,當時並沒人能告訴我,當然,我的這一不融入行為亦造成了不少老師的操心,在此還是謝謝他們,並且很抱歉給他們增添了困擾。然後我不融入了很長一段時間,畢業、當兵、找工作,直至今日,我成了一個很堅定的,沒有任何夢想和理想,並接受人生沒有絲毫意義的人。

然後我發現,徬徨的人很多,最起碼比我想像的多得多,也許在就學或初入社會時企圖壓制自己的內心,但終究還是要發作的,只是發作的比較晚而已,離婚的、想離不敢的、想離離不掉的、配偶出軌不知道怎麼辦的、中年失業、困局、憂鬱症、思覺失調、焦慮、各種精神疾病和身心病,甚至有了一大堆症狀,醫師束手無策,只能告訴你自律神經失調的,喔,對了,還有罹癌的。

天下父母心,新一代的父母我沒領教過,但老一代的幾乎千篇一律,極度的想要控制孩子,動輒就用不孝或叛逆的帽子扣上,或者說你就是不愛我,才會如何如何,從前我總不能明白,但自從愛台灣的口號可以用來攻擊政敵時,我發現了這中間的邏輯,亦即沒有邏輯,蠻橫之人從來不用講道理,如同強大的游牧民族不需要複雜的軍陣,只有農耕民族才會去研究戰鬥的道理,什麼拳理、脈絡、戰略,因為先天太脆弱。這種流傳千古的壓制力量,讓人產生了奴性,父母親總會覺得自己從前服從了,現在孩子也該服從,就好像苦媳婦熬成婆的心理變態,新兵覺得處處不公平,老兵時卻比以往欺凌更甚。這些人不能理解為什麼孩子不能像自己從前一般屈從就好,為什麼要有那麼多問題,於是進行各種壓制,就像你用外科手段拿掉了貓狗的蛋蛋和子宮卵巢,有一天你忽然發現孩子不孕,卻聯想不起來是自己長期進行的閹割。假如他不幸有了後代,還得繼續傳承當個奴才,最好永遠不要學會思考。

當然,這種壓迫並不是只有出現願意唸書的孩子身上,天下的父母都是一樣的,無論是順境或是逆境、富裕或貧窮、健康或疾病、快樂或憂愁,他們都會努力折騰你的,而程度越低的父母,往往越自以為是的作。所以有時候我真的很羨慕孤兒,最起碼他們能夠很早就面對現實,並且找出自己的方向,又或者那些表裡如一的黑道人士或生意人,不會逼自己的小孩去唸書,因為自己就不是那塊料,而會提前讓孩子理解這個世界的真實運作方式。

瞭解世界的運作方式不難,但要找出一條路並堅持並不容易,就算轉換方向,也並不可恥,人就這一回,時間說短不短,說長也過份了,你若想要自己真正快樂,最少得做到天變不足畏,祖宗不足法,人言不足恤。再進一步,方為逢佛殺佛、逢祖殺祖,逢羅漢殺羅漢。你可能會覺得我說的有些玄乎,不信,你轉貼此文給長輩看看,就知少則挨罵,多則被冠以不孝、離經叛道、甚至社會國家動亂都是因為你,然後抬出因果報應恐嚇,方知我所言不虛。

2024年6月17日 星期一

五穀不分

有朋友問我說,是不是瞧不起武術家,發表某些言論不怕被炎上嗎?我寫了這麼多年,從來沒燒著過,再說,我也沒有瞧不起武術家,我瞧不起的,只是那些自稱武術家的人而已。我先聲明幾點,首先,我從來沒有污辱誰的性向、人格、或者父母親友。所以來炎上我,一點意義都沒有,只是純粹找罵而已。其二,我不贊同奪刀,我覺得那是一種風險,這是我個人的看法。其三,我不覺得出了事有誰該挺身而出,挺身而出,顧名思義就是這事是沒錢的,沒報酬的,換言之,這事本不該你管,如果一個隨機砍人的,遇上執勤中的員警,對方拔槍將其制服,那不叫挺身而出,那是理所應當。所謂應該,就是沒有選擇,所有沒有選擇的事情都是陷阱,練武應該是讓你有多一種選擇,你只能逃跑,或只能挺身而出,都是不對的,你可以經由自主意識判斷你想做什麼,被砍的是你的仇人或討厭的鄰居,你連報警都懶,蓋上枕頭睡覺別人也不能說什麼。

不論是你看到網路上奪刀、奪槍或者師父和徒弟套招的影片,你都會覺得不切實際,那麼為什麼你看到從國外吹起的風潮,告訴你遇到刀就要跑的影片,你就當作聖經了?你看到許多人做實驗,不論是拿假刀、彩色筆或者短棒代替刀刃,千篇一律會發生的事情就是對方發瘋似的亂捅,然後幾個格鬥家先後被刺了很多下,事後都說還好不是真刀,不然就麻煩了,我可以很明確的告訴你,這是一場秀,和你看到的奪刀套招一樣,這也是套招。如果你細看或細想,就能明白其中道理,第一,在模擬的狀態下,對方拿著東西,但那個東西其實並不致命,雙方都知道,也知道沒有真實的危險,於是在一個奇怪的暗示下,其中一方毫無顧忌的衝上去,因為防禦的對手不會出重腿或重拳直接KO他,就算拿著其他防禦武器,也不會往死裡打,因為他們本能的認知只有防禦,被這個觀念鎖死以後,當然只能看被捅或被刺幾下而已,當然,這也可能是預先寫好的劇本,因為媒體或其他單位,想渲染一種觀念,叫大家不要惹事的觀念,或者告訴你當武力不對等時,就不要對抗,走為上策,但若此觀念成立,烏克蘭是不是傻子?幫他的不也是傻子?國家憑什麼要求百姓去冒險,步槍怎麼可能對付得了現代戰鬥機?

回到刀的本質吧!你開武館的人除非學生一進門就說,我們這一派,拼的是陽壽,拜的是烏龜,只要能比仇家或歹徒多活一刻,我們就贏了,那我就服你的氣。否則,你就不要說練武,或者練你的體系能防身,防身是什麼概念,當然是以弱勝強,我再次聲明,免得有傻瓜不懂,我不認同奪刀,但不奪刀有很多方法可以做,我們父執輩那一代練武,都會告訴你有人出刀子就是要分生死,往死裡打就對了,從前拿刀的人不敢這麼囂張,而現在敢,是因為民風懦弱了,民風懦弱沒關係,但你開武館一不能對付刀子,二不能對付兩個以上手拿棍棒的,空手的三人以上你又要擦汗,你的防身,是針對五歲以下兒童,晚上經過公園,被流浪貓嚇到嗎?

你不能奪刀,就不能想別的辦法?你可以沒有辦法,但是不應不去想解決的方式,擺爛裝死從來不是稱職的態度,我罵的就是不專業,你若真沒辦法,以下方法儘管拿去用,我不收錢,誰要拿去賺錢也沒關係,也用不著把我當祖師拜,就當做善事吧!

武館只要訓練,一方拿著橡皮或木頭短刀或彩色筆,另一方空手,進行模擬格鬥,拿刀的那方以點數計分,也就是刺到幾下,或什麼部位來進行積分,另一方要求KO對方,認真的往死裡打,成功抵禦拿刀者可獲得兩萬元獎金,你看看訓練三個月下來會發生什麼事?你也可以一開始降低標準,讓防禦方拿上保溫壺、背包之類的隨身物品,模擬格鬥,而不是從頭到尾在那裡練你的系統,等學生問到這件事情時,你就說生命比較值錢,跑就對了,沒錯,生命很值錢,那麼為什麼要浪費時間和金錢跟你耗,你可以叫學生跑,但理由應該是學生還沒有受過類似的訓練,或者功力不足,也不去補強這個漏洞,還說換成你,你也得跑,那就像我在廣播裡說的,我一開始就去找跑友就好,還要你教?

如果你覺得拿橡皮或短木刀的太吃虧,你可以改良武器,讓模擬稍微逼真,好比利用電擊,電擊棒不合法,而且威力也太大,但是你可以把電蚊拍拆了,稍微改良,讓其前方變成通電的短鐵棒,像螺絲起子那樣,但是鈍頭,如此訓練就可以提醒受試者被劃到幾次。這種簡單的方法連我這個門外漢都想得出來,開館的人卻不去研究,只在爭吵奪刀該不該,該不該站出來,該不該跑,真的和從不解決問題的政府單位一脈相承。

炎上與否我壓根不在意,在我這裡能把話說清楚的人總是少之又少,廢話直接封鎖就好,反正我又不開館教拳,也不把自己當武人,只陳述看到的事實,人要那麼玻璃心,還練什麼武,我說兩句,你就急了,可見功夫也好不到哪去。

絕望之都

「你為什麼不養牠?」這是一句無足輕重的話,也是最近越來越多人問我的話,而最近問我的人,他們背後的潛台詞是,你不養,那我可以帶走嗎?

我這輩子大概是沒有收養兩隻少爺的命了,黑貓的歷史,大家都清楚,就不再贅述,至於阿橘,那個可以讓我清耳朵、梳毛、刷牙的孩子,我甚至可以帶他去看醫師,但如果放回家,他就有本事廿十四小時不吃不喝,甚至不上廁所,我一點都不想拼上他腎衰竭的風險,所以我只能放回去,有很多愛媽都企圖安慰我,他們一旦有了戒心,去躲個兩三天也是正常的,實則不然,他們幾乎是回到原地,立刻拉完屎,甚至不等我清理完,就過來撒嬌討飯吃了。

但沒關係,我認這個命,可他們也得認,好比今晚某愛媽正在餵食,忽然出現一對情侶,強行要把一隻小橘貓抱走,我到現場時,里長和另外的鄰居都在,告訴對方這貓其實是有主人的,主人只是出國,託人照顧,可是那對情侶堅持貓咪沒有晶片就可以帶走,於是警察就來了,警察的說法是除非主人提出證明或訴訟,否則如果沒有晶片,又屬於放養狀態,法律上就是浪貓,浪貓就是誰先出手,誰就有權力帶走。愛媽聯絡不上飼主,畢竟飼主老在出國,基本上都是愛媽在餵,也不太在乎這隻貓。於是她只能哭著看著那對精神狀態明顯不正常的情侶把貓帶走,警察說他們只能按照法條,里長也很傻眼。

於是我告訴兩少爺,如果有一天他們被帶走,我也沒辦法,因為他們做過選擇了,我願意在這段關係裡當一個好人,但如果好人的方法行不同,有一天他們就是會遇上壞人,這就是緣法,或者說福報用盡。我當然可以強行把貓搶下來,去打晶片再說,但那意義不大,當世界的狀態變了,你沒辦法阻止的,但你可以把心切開。

上星期有個老頭嚇了露娜,就當著我的面,那老東西連路都快走不動了,他還要故意朝露娜踏腳,笨貓嚇到躲進牆邊,他還要追過去,這下就算是智障,都可以知道他是蓄意的。

「先生,請你不要嚇貓。」

「怎樣?」他仍舊繼續前進

「什麼怎樣,請你不要嚇貓,我已經跟你說了。」我擋在他前面。

「你想怎樣?誰要他在外面?」那外面的小孩,你怎麼不去試試?也對,你試試完就逝世了。

老頭走了,走之前還去路邊找了隻爛雨傘,回頭瞪了我幾眼。我知道這樣的事情只會越來越多,自由的代價就是如此,生命從來就不會被尊重。

兩週前,公園裡一棵漂亮的樹被挖走了,有熱心民眾追上前,問說是怎麼回事,工人支支吾吾的回答:「我們移植。」

問題是再兩週前,那棵樹才被大修過,原因是有人說樹上有很多鳥,很吵。後來真相大白,公園隔壁新搬來二樓的住戶說那是桑樹,基於風水的前不種喪,於是請里長移走了,那棵樹在這裡十幾年了不說,更何況公園的基地根本和建物是分開的,這種錯漏的陽宅知識,連動宅和靜宅都分不清楚,而且公園的樹根本不在住宅前方,一樓都沒意見,人都說吃果子拜樹頭,你新來的不拜土地公、居然把樹直接暴力移走,本來喪不關你的事,這下可好,直接變成一塊難看的空地,空亡主破財,又有人丟煙蒂在那裡,主回祿,輕則燙傷,重則...,你說這樣難道不會害到一樓,樹又不是一樓移的,吉凶毀吝在乎動。人要作死,果然誰也攔不住。

這個世界上有兩個面相,一個是屬於我的,也就是我可以控制的範圍,我的車、我的電腦、我的貓,我當然可以讓貓變成我的,然後我就要付出代價,他不快樂,以及我也不快樂的代價,因為我們都屈服了,選擇了安全。另外一個面相就是部屬於我的,但凡不屬於我的,都不是我可以控制的範圍,但是我可以把心切開,切清楚,你問我還有什麼別的方法,喔,對了,根據民俗和節氣,端午之後邪蟲濕蠱猖獗,然些艾草或許有幫助,什麼是蠱,不過是人心中不當的欲望罷了,那你說燒艾草有什麼用?讓你的心經得起寒而已。

過家家


 

2024年6月16日 星期日

六場通透

什麼是真相?真相重要與否?你是否願意相信真相?或許,我們可以問問賈神仙,賈神仙本來不叫賈神仙,熟識者都稱其假道士,亦即此人雖然修道,卻又不忌葷酒,甚至還離了兩次婚,只是成日裡就喜歡穿著道袍。話說假道士是如何成為神仙的?這還得從他爹賈大方說起,賈大方到將近六十,才生了這個獨苗,問題這孩子天生體弱,尋遍中西醫都不見起色,某天賈大方聽說遠地有一郝老道擅六壬,精風角,能以五行顛倒大法逆天改命。當下花了重本,請大師來家裡看看孩子,誰料郝老道一看到賈聰明(假道士的本名),就大驚失色,退了潤金,然後斷言:「此子絕活不過二十歲,誰也沒辦法。」

說罷便準備離開,賈大方是說什麼也不肯的了,連哭帶求的請郝老道救命,幾乎都快把家產一半掏出來,那郝道士才嘆了口氣道:「你若肯讓此子拜我為師,出家修道,我可為其延壽十年,但最多就是十年。」

賈大方和太太考慮再三,終於一咬牙,決定信了郝道士,這孩子拜師之後,身體依舊沒有轉好,可但凡逢上災病,郝道士總能讓賈聰明在奄奄一息之際起死回生,轉眼已度過三次災劫,賈聰明也來到了十五歲。

那日他在市場擺攤替人算命卜卦,老半天都沒人光顧,正收攤時,卻見街角一鬼祟的黑影向他招手,賈聰明本能的知道那東並非活物,而是某些精怪之類的魂魄,但對方似乎需要幫助,於是捲了包袱走上前,跟著對方疾行而去。幾經迂迴蜿蜒,來到村外的茅廁,那黑影倏然消失,賈聰明正感疑惑,卻見糞坑中央一神像載浮載沈,賈聰明倒抽了一口氣,猶豫再三,終究捏著鼻子跳進糞坑,在快要斷氣前,把那神像撈了上來。

然後他帶著神像前往茅廁外不遠處的小溪,想把自己和對方都清洗乾淨,這番動靜實在鬧得不小,引來不少村人圍觀和訕笑,怎麼說他也是郝老道的嫡傳,居然把自己炸成黃金萬兩,賈聰明也不管別人怎麼看,自己將那不知名的神像清洗乾淨後,雙手合十默禱:「我可是把您撈上來也清洗乾淨了,您要是還有希望去的廟宇,就和我說,若沒有,我可以向師父求情,看道觀能否挪處遞給您。」

卻聽得一聲輕響,神像頂端竟裂出一條縫,緊接著一虎頭人身的神明竄出神像,朗聲說道:「多謝你,我在凡間的罪孽已經還清,現在可以回天庭報到,至於這爛木頭,你就替我燒了吧!回去之前,你可有什麼願望,我或許能滿足你,咦!等等,你的壽元,原來如此,我這些年殺了幾名惡賊,他們的壽命折給你,足夠讓你活到九十五歲了,如此你可還有其他事?」

「多謝上仙賜福,敢問上仙名諱,弟子可日日奉上清香...」

「免了,我不受凡間煙火,亦不喜他人惦記,習慣恩怨當場了結,你且記住,雖然你壽元增加,但仍不可爭強鬥狠,否則必然遭來橫禍。」說完便消失了蹤影。

這下圍觀村民無不驚羨萬分,賈聰明也不和眾人囉唆,連忙將自己洗淨,然後尋靜謐處起了把火,將神像燒了,方才回道觀面見師父,稟明此事。郝老道聽罷又驚又喜,把這徒弟拉到面前端詳了好一會,確定他印堂深處糾結的黑氣都散了,這才放下心來。

郝老道見自家徒弟災劫已散,雖有不捨,但也不院佔著便宜,於是命賈聰明回家與父母團聚,賈家自是歡喜,此乃後話不提。賈聰明回家後卻仍秉持著舊習,整天穿著道袍,他的理由一來為感念師恩,如果沒有師父,也無法碰到那神仙,二來師父當年叫他穿著道袍,說總有消災解厄的意思,他又怕自己遭惹了什麼災禍,於是就整天穿著,父母也由得他,只要他不是真出家就好。

賈聰明二十歲時,有天見到公園裡一老頭正在教人太極拳,他看了半天,覺得挺有趣,於是上前攀談,詢問老人是否願意教他,老頭說只要肯教學費,都沒意見,老頭收費也不貴,練拳的都是身體不太好的中年人士,老頭自己身體也不太好,但聽師父說練拳身體能好,也就練了,但師父前些年走了,走的時候七十二,已經是幾代人裡最長壽的,老頭六十五,一度懷疑自己是不是練岔了。

賈聰明聽完,就知道這是門生意,他可有保證活到九十五歲的陽壽,當下立即拜師,沒幾年的時間,賈聰明便出了師,因為師父才教兩年就掛了,這也是賈聰明早算到的,他接收了師父的弟子,然後宣稱自己創出了延壽功,練此派太極拳必能延壽,此言一出,立即引起不少人的質疑。

但轉眼過去三十五年,賈聰明的學生越來越多,大家看賈師父的氣色是越來越好,完全沒有一點中年發福的樣子,依舊仙風道骨,他偶爾也和學生演幾齣把人發出去的大戲,剛開始只是加強門內學員的信心,後來這東西流出去了,引起不少人的訕笑,有個叫王剛武的,練了幾年散打,後來因為腿傷退出,自己的小武管生意冷清,聽到賈師父有如此神拳,就想上門領教。

賈聰明本不想見他,奈何這人三天兩頭就來,若拖著不見,恐怕對自己生意有影響,於是想說些話打發對方,或者看看能不能出點錢收買了,豈料一見,對方的面相顯示此人有心臟方面疾病,且於半年內就將因此到達壽限。賈聰明藉故說此事關重大,要找第三方公證人才能比賽,王剛武當然說好,待得對方回去,賈聰明再卜了一卦復盤,確定對方過不了半年之關,當即請了人,安排了記者,雙方簽約,並慎重其事,以半年為期備賽,他設定的時間,剛好比半年又多了兩週,雙方還留下了握首合影的照片。

王武剛果然沒活過半年,大家都說賈師父高義,是個好人,低調的去參加了葬禮,還捐了錢給王的孤兒寡母,十年內的版本都是如此,但之後就變味了,有人說賈神仙其實學過仙術,當初和王武剛一見面,他一握手就震碎了這個無禮之徒的經脈,半年後王忽然內傷發作,七孔流血而死。這個謠言越演越烈,甚至有很多不同的誇張版本,賈神仙穿著他的舊道袍出來闢謠,叫大家不要再以訛傳訛,可謠言卻演變成王武剛其實是十惡不赦之徒,賈神仙用先天道術,收了此人陽壽...。謠言越傳,賈的名氣越大,生意越好,而他也是延壽功的活招牌,他的傳說越來越多,而王也在這一系列的故事裡越來越不堪。

王武剛的兒子不樂意了,他去找了王從前的師兄弟,請他們幫忙出頭,以正視聽。這裡頭有個頭鐵的,也七十好幾了,叫了自己的大弟子去和賈神仙下戰帖,他清楚假神仙是不可能應戰的。但他們都不清楚的是,賈神仙再過幾日,就要過九十五歲的大壽了。賈老道欣然應戰,但要求閉門切磋,而且發了聲明要就得快,別拖拖拉拉,損了武人尊嚴。

叫板的傻眼了,但總歸是自己先挑事的,沒有遇到一老頭還慫的道理,但又怕對方人多埋伏暗算,於是談妥可以戴上自己武館的人在現場,只有兩人入房間單獨比試,賈神仙一派自在,對方進門時,他只輕聲吩咐:「幫我把門關上吧!」

但並未從蒲團上移開,年輕的武者一身腱子肉,帶上了門,然後道:「你確定要打嗎?」

他哪知賈聰明早就交代完後事,眼下已是回光反照之境,卻聽得他用盡最後一絲生命能量朝對吼道:「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,敕!」

劍指朝對方一比,然後就沒了動靜,但這一下,可是讓門外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。年輕的武者傻了,他沒見過有人會這樣,然後直接掛了的,他的氣色很不好,比被人蓋布袋打了一頓還糟,警察還約談了他,賈老師熱心公益,平時樂於助人,一直都是優良市民,國家還頒過許多獎給他,現在居然被這群流氓給招惹了,還被逼得以死名志,拿過好處的政府單位怎麼能不幫忙出口氣,不只是武者,連他的武館也連帶被調查,賈神仙的信徒則不是這麼說的,說賈神仙為了保護自己的門徒,拼著最後一口氣,動用仙術,降禍於這些惡徒,讓他們餘生都倒運。這點我倒是挺相信的,畢竟賈神仙的小兒子,自從接收了父親的餘蔭,過得比誰都滋潤。

2024年6月14日 星期五

烏煙瘴氣

每隔一陣子,就有人會問我關於業界某某人的看法,或者拿出某新系統,問我感想如何,我通常沒什麼看法,也沒什麼感想,一為向來孤僻,跟大多數同業不往來,或許也是本領低微,人家瞧不上,二又覺得老東西都還沒完透,哪有能力去玩新東西。

但最近半年內,已經有超過五個人問我關於某大師是否為神棍的事,都是問同一人。我一律答曰不是,因為我知道他真的不是,可對方不是神棍,亦非騙子,並不代表那些網路上,任君採擷的內容,就如何了得。該大師在將近四十小時的內容,融合了斗數、卜卦、陽宅等看似完整的系統,以及部分的手面相和一套看似神乎的推命術,這些東西流傳在網路上已經超過十年以上,甚至更久。在對岸你可以看到已經有推出盜版的逐字稿,你可曾想過,大道至簡固然吸引人,但過於簡單的東西,往往上限極低,而某大師的這一套系統若真有神效,這許多年過去看過這東西的,少說也有十幾萬人,卻為何沒人能用這一套做大作強,再現輝煌?別說看盜版的素人不行,就連命理界,若有人敢只學這套就出來闖江湖,那我只能說踢鐵板的機率非常高。尤其很多人付諸實行之後,發現理想很豐滿,現實很骨感,於是就回頭來質疑大師是騙子。

那麼究竟是怎麼回事?我僅提出幾種可能的方向,首先,大師之所以是大師,在於期能化平凡為不朽,同樣一套簡單的拳,你打出來,跟甄子丹打出來,又或者泰森打出來,威力可能天差地別。其二,大師不只一套系統,而你看到的,只有一套。於是產生了類似武俠小說中,只有招數,而沒有內力的情形。其三,當年大師的影片都是自己剪的,你有沒有想過在台下現場上課學生們發問或討論的內容,可能更多,且方為重中之重。當然,這三點也都只是我的假設而已,我說這些,只是看到太多武斷的人,一為聽了對方兩句話,就斷定對方是神棍的,一為看了對方幾集視頻,甚至內容都不甚瞭解,也沒有任何思辨,就篤信對方是自己唯一真主的。另一種輕信在於,你會看到任何權威角色,都免不了被他人蹭的狀態,比方說某老師是道門中人、某老師是佛道雙修,這類屁話都只是企圖讓說話的人跟對方扯上點關係,這個世界就是這樣,有名的人到處都有人蹭,沒有名的人到處蹭人,而輕信和輕疑,終將導致悔吝,當然了,大部分在這裡的讀者諸君,是不會有這個問題的,你們始終抱持著看看這個討厭的傢伙又說什麼了的想法,自覺遭辱後,又不甘願只有自己受害,於是偷偷轉貼我的文字企圖刺激他人。總能使無形的能量不斷滋養我,這點我還是由衷感謝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