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5年12月6日 星期日
背黑鍋
命理工作滯礙難行的原因在於,大部分的人都不願向命理師低頭,卻只有極少數的人能真正戰勝命運,憑什麼命不好,就無法幸福?命運不是應該掌握在自己的手上嗎?
這個觀念很對,而當過去的遭遇被斷出,然後覺得自己原來所有的決定,都看似被植入時,難免會讓人有灰心或無奈感,我第一次被準確打穿的時候,也曾有這樣的錯覺。但其實,真是如此嗎?
若命運是掌握在自己的手上無疑,那麼憑什麼好就是自己的功勞,壞就歸咎給命運?那麼你身體健康時會覺得是自己照顧好,生病的時候就怪醫師嗎?如果不會,那麼憑什麼怪命理師點出你的個性和態度造成了命格的侷限,就是詛咒你命不好呢?
有些客戶會問我:「你有沒有招財的方法?你覺得真的有效嗎?」
招財的概念就像你去銀行辦信用卡一樣,你有多少資產,就有多少額度,如果你賺得不多,也沒想盡力掙多一點,憑什麼會覺得老天爺認為你愛錢或需要錢?
我的某位朋友,年過三十五,沒找過一份正經工作,仗著家裡有錢,整天廢在豪宅,吃喝都靠父母,問他為什麼不去上班?他說累,而且賺不了幾個錢,你可以說他命好,也可以說他在揮霍生命。但凡有退路,就不肯面對自己,是大多數人的劣根性。
也常常有人問我:「你那麼會算,會幫自己算嗎?」
熟識的學生和朋友都知道,我幾乎不太為自己算什麼,態度決定行為,而行為,設定了命運高低。該做什麼,就做什麼,遇到困難就克服,克服不了就熬過,只有該做時不去做,或者不該做的時候去做,才會出現問題。而該不該,如果不取決於道德良心,又不取決於機運,那你告訴我該取決於什麼?
前兩天有一個不算太熟的客人,進門就說:「你可以拯救我的人生嗎?」
「我又不是你老公,再說,你的人生不是該由自己拯救嗎?」
「好吧,我只是想問你,我最近辭職了,下一份工作會好嗎?」
「妳這份工作做多久?」
「快半年。」
「為什麼離職?」
「因為不開心。」這種話我經常聽到。
「你的薪水不是不錯嗎?」
「可是我覺得沒什麼發展性。」
「妳想要怎麼樣的發展?」
「我也不知道。」
「恩,那你下一份工作想找哪方面?或者是有職務上的期待嗎?還是已經有朋友或長輩幫你介紹了?」
「都沒有,我只想先休息一下。」
「那不如你聊聊為什麼不開心吧!是因為同事或老闆找麻煩嗎?」
「老闆對我很好,同事也算相處不錯,但每天上班很無聊。」
「你們公司不是有免費的進修課程?」
「你知道上課很累嗎?」
「那你打算休息多久,有要去哪玩或唸書嗎?」
她雙手一攤,連回答都懶了。
「你上個工作做多久?」
「三個月。」
「那再上一個工作呢?」
「也不到半年。」
「我瞭解了,妳想出去抽根煙嗎?」
「你不是應該先幫我占卜嗎?」
「用不著了,你在瞎折騰!」
「那今天還要收費嗎?」
「不用,我又沒幫妳算!」
「很抱歉浪費你的時間。」她有些不甘願,但顯然是攝於我的威勢而道歉。
「用不著道歉,妳糟蹋的,是你自己的人生。」
2015年12月5日 星期六
豹隱
「妳千萬不要談感情,這只會為我們家族持續帶來不幸。」母親臨終前,對安娜說。
安娜當然清楚她說的是什麼,一個遠古時期,來自大地之母對破戒女祭司的詛咒,每個這個家族的女人,都沒有辦法在任何一段感情甚至婚姻中獲得幸福。
十年過去了,安娜談過幾段戀愛,曾輕輕狂,也曾企圖把母親的遺言丟開,但每每應驗,總讓她難過無比。除非.....但不可能的,那個詛咒唯一的破綻,就是和非人類相戀。
那天飄著雨,安娜卻忘了帶傘,拿起毛線外套把整個頭包住,雨卻還是滲了進來,她只能開始跑起來,好在不遠處就有廊沿。這條路安娜不常走,因為有點繞,今天卻不知道為什麼走進來,也許是厭倦了大街上的人潮,這小徑不算荒涼,但卻因為地點不好,只排列著一些早已關門的商店,顯得格外冷清。
忽然一股腥臭的味道傳來,似乎是血腥味,而伴隨著是一陣低悶的吼聲,很像是猛獸,安娜有點害怕,該不會有野狗吧!然後她放了心,因為接下來只聽到貓咪般的喵嗚聲。
「是難產嗎?」她心裡想著,四處搜尋貓咪的蹤影,但什麼也沒看到。
就在她蹲在一輛吉普車旁,探望車底而無所獲後,起身卻與一名男子撞個滿懷。
「對不起!」安娜連忙道歉。
「我也對不起,我快被這把傘弄瘋了,怎麼都打不開。」他的手卡在半開半閉的傘上。
「這種傘我從前也有一隻,很麻煩,而且一不小心,你的手就會被夾住,天阿,你在流血!」
她連忙幫他把卡住的手指拔出來,然後從包包裡掏出一條綁頭髮的緞帶,幫他綁在傷口上,並囑咐:「壓緊一點,等一下就沒事了。」
他有些臉紅,用幾乎比針落地還輕的聲音說了謝謝,然後問:「妳剛才在找什麼嗎?」
「喔,沒有,我本來以為有貓咪在附近?」
「貓咪,我好像沒在這見過,這附近有清真寺嗎?」
她笑了,拆下外套,然後撐起他的傘,之後他們一起去買了貓罐頭,為了不存在的貓。當晚她向大地之母祈禱:「拜託不要是他。」
但愛情來的總是出人意料,其實他不像安娜喜歡過的任何一個類型,兩人走在一起的時候,總有著古怪的唐突感,但他的確散發出一種令人舒適的氣息。
某天夜裡安娜做了惡夢,夢中一隻巨大的黑豹發著金光,對安娜說:「其實我一直都在。」
安娜不知道這是自己的直覺,還是大地之母提醒的詛咒,但她嚇哭了,他被她驚醒,問明原因之後他說:「妳不喜歡豹嗎?」
「沒有不喜歡。」
「那就好拉!」他如是安慰,接著又說:「其實我夢過你兩次,一次在夢裡,你變得好老,然後對著我哭,而我卻是.......」
「我不想聽!」她恨他,但卻無法告訴他夢對這個家族來說,是極端可怕的預知。
那晚兩個人都沒睡好,清晨她醒來時,發現他已經去上班了。
從此以後,安娜就一直無法為他打開心扉,不論他怎麼做,或者企圖問出些什麼,只會讓情況更糟。
最後那晚,他在路燈下給了她一個擁抱,天空依然下著雨,安娜在他尚未放手時,說了很多話,甚至自己也搞不清楚重點,但恍惚中帶過了詛咒和夢的事。
他鬆開了手,淡淡的望著她:「所以妳不喜歡豹?」
她下意識的點了點頭,眼淚如潰提般湧出,他輕輕的吻了她的額頭。
「其實我一直都在。」那隻黑豹消失在雨夜中,留下安娜和那支傘,她明白自己給夾住了,卻不是手。
2015年12月4日 星期五
壞規矩
不記得是幾年前了,福哥向來爽朗的眉毛幾乎被壓成八字眉,從印堂到人中一條暗沈的青氣,臉上就寫著失戀兩字。
「師父,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,我對她很好,可她卻.....」
「她不愛你就算了,幹嘛傷心,有出息點,找個更好的就行。」
「師父!你幹嘛不幫福哥,他又沒亂搞,向來安分守己的,不是有和合符可以用嗎?」
「你懂個屁!那是要擔因果的!」
「那你幫福哥看一下,到底有沒有緣分不就好了。」
「你給我閉嘴!你那麼厲害,你來看好了。」話雖這麼說,師父還是點香祈福,嘴理念念有詞起來。
然後筆走龍蛇,寫下了幾個字:「祖先不同意!」
「是我的祖先還是她的祖先!」
「是你的,因為他們覺得你管不住這個女人,所以不希望你娶她回家。」
「可是我們才交往沒多久,我又沒打算立刻娶她。」
「沒要娶你傷心什麼!」師父今天火氣真大。
「我只是不明白為什麼祖先要干擾我的感情?如果他們覺得不合適,為什麼一開始不托夢給我?為什麼要等到戀情開始才介入,我前面的感情女友劈腿,也是他們搞的嗎?」說真的我嚇到了,福哥向來是尊師重道的乖乖牌,從來也沒這麼憤慨過。
「前面的事跟他們無關!」師父企圖用殺氣壓制他,但效果不大。
「那什麼有關,我唸書工作也不見他們幫忙,祖宗是哪位?我爸爸和爺爺都受洗過的,上面的我也不認得!」
「你冷靜點!別說大逆不道的話。」師父拿起戒尺敲了桌子。
福哥總算安靜下來,但還是一臉不服氣,師父續道:「如果你不相信我的話,就去你們加祖墳上擲杯,問完後,你自己和祖先溝通,如果祂們答應,我就幫你。」
師父轉頭離去,留下一臉茫然和憤怒的福哥。
「真是狗屁不通!」我聽得超不爽。
「恩!莫名其妙,我要回去擲杯!」福哥忿忿的說。
「可是萬一真的有這件事怎麼辦?」
「........不會吧!」
「我只是假設拉,假設真的有某各自以為是的東西干擾你的命運,你會怎麼做?」
「我不知道!」
「天阿,你就要讓自己受到命運的擺佈嗎?」
「當然不是,可是我能怎麼樣?」
「如果是我,應該會跟祖先翻臉,反正本來就不認識,幹嘛讓他管。」
「你說的容易,要怎麼不讓他管。」
「恩.....你記得有一次我們偷看師父的書,上頭有斬斷連結的方法嗎?」
「有,可是書上也有提到萬一對方不願放手會很麻煩。」
「嘿!我早就準備好了。」在房間的角落裡翻箱倒櫃一陣,找出了兩樣東西。
「是黑狗血和符釘!你要斷我家龍脈?」
「呸!這才不是我會做的事,你只是可以拿這個當作談判籌碼,我連稻草人都幫你準備好了,包準翻臉後祂們找不到你。」
「這樣好嗎?」
「那當我什麼都沒說,你就讓自己的幸福操控在祖先手上好了!」
「可是就算我這樣做了,師父也不會幫我阿!」
「我可以幫你,你信不信我的功力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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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大膽!」師父怒到眼珠子都充滿血絲了。
「師父,我哪裡做錯了,福哥現在很幸福阿,喔,應該說他改名叫阿富了!」
「改名?誰准他這麼做的!這也是你的主意嗎?你.....你該不會還動用了掩星蓬!」
「師父你真的不用算就知道了。」
「混帳!難道你不知道這樣會有因果嗎?你壞了規矩你知不知道?」
「可是這規矩是好的嗎?壞規矩就算壞了也沒關係吧!」
「有些因果是前世帶來的,你又不是神仙,怎麼能看得清楚?」
「那就奇怪了,如果這個世界的設定是每個人都不能帶有前世的記憶,而我們這世的造化甚至個性,都由前世所為來決定,那麼環境越差,就是前世因果越爛,但這些人既然不記得前世,又如何記取教訓,那麼結果又怎麼會越來越好?如果要人向善,不是應該讓每個人記得前世的慘劇,然後努力避免嗎?」
「狂妄!」
「師父,喝杯茶消消火吧!不然你說說我哪裡說錯了?」
他的眼神忽然平靜下來,冷冷的說:「你既然那麼神通廣大,我沒什麼可以教你的了,現在就離開吧!」
「好吧!可是師父,我要跟你說,上回你說會燒死的老太太和孫女,我也叫她們躲起來了。」
因果是什麼?離開師門之後,我的確得罪了一票災星和業力,祂們的確很想找我算帳,但因為數量太多,卻必須協商和排隊,現在還喬不攏,大概是因為沒有誰敢壞了規矩之故。
自主權
「算命說我和我老公不合。」
結婚前這麼說,你就不結嗎?婚後這麼說,你就離乎?就算星座書上說不合,生肖也不合,只是提醒你容易出哪些問題,其實很多合八字的老師也直接用這些東西,但不合就一定不能結婚嗎?老師的說法是挑個好日子就行,反正多一筆擇日費嘛!
至於鐵嘴派的雖敢說斷人一生,但凡有人不按照他的方式走,就急得跳腳了,我向來覺得自由意志高於一切,命盤就像地圖,妳有撒哈拉的地圖,自然可以按圖索驥,但如果你一定要去亞馬遜探險呢?辛苦些吧!也不是不可以,可如果你二十歲去,混了十年,你比亞馬遜還亞馬遜,這就是專業。這時叫你回撒哈拉反而覺不習慣。
那四十歲去呢?也沒有不行,如果你已經把撒哈拉搞得很熟,弄了兩三桶金,於是請了好嚮導,一樣可以快樂的遊亞馬遜,這東西只是個小工具,就像我在台北市,一定用智慧手機定位加GOOGLE地圖,鬼才用指南針!除非今天到了鳥不生蛋的鬼地方,又沒訊號,我才有可能抬頭看看太陽,找個影子來對對,但任誰都知道,這種情況真正的解決方式應該跟著垃圾走最快,許多東西參考就好,別鑽死胡同。
現實面
「社會對女人太現實了,所以逼得我們不得不隨著年紀而改變,不論是婚姻、生小孩或者種種問題。」
「恩!」
「你好敷衍。」
「妳想聽實話嗎?初衷好難,背叛自己的初衷更是令人難過,這個社會對女性的不友善。是真的嗎?現代一堆女生在擇偶都找高富帥,拜金主義作祟,認為結婚後老公就該養她當豬,而就算真的被照顧好了,還要天天和姊妹喝下午茶,傍晚回家從傭人那接手孩子還諸多抱怨,這比豬還貪婪。孩子不是自己生的嗎?不該花全心全意愛他,自由不是這樣用的,如果你還覺得這個社會對女人不夠友善,你大可以挺身奮戰,完全不要在意社會怎麼想,而妳有嗎?還是你只是選擇性的抵抗某些東西?而另一部份卻妥協了,從前的女人或許受到更多社會的不友善對待,卻對自己和他人友善得多。如果你妥協了,那就安靜的閉上嘴,沒什麼立場憤怒。如果你抵抗的恨徹底,那麼不用我說,你自己也能感到很自豪或驕傲。反過頭來說,難道這個社會對好男人很友善嗎?」
「喔....」
「妳好敷衍!」
老態
「你什麼時候開始發現自己記憶力沒有從前好了?」
「大概就是這一兩年吧!有時候會發現記東西不那順了,而且更糟糕的是,從前我可以拿著四五本書窩在書店一下午,甚至一整天,把他們全看完,再決定哪本帶回家,但現在似乎常常看不下書,我和我娘說這回事,她也說我年紀到了,不過我想,這可能和記憶力沒有絕然的關係,生命中的每段歷程都不太一樣,年輕的時候,我們盡可能的吸收,到了一個階段之後,再去快速的補充新知似乎不是在最重要的位置上了,而吐出一些東西來才是,吐出來的目的不見得是為了教導別人或與他人交流,而是在這個過程中,反覆咀嚼之前囫圇吞下卻沒有消化的東西,有時候甚至可以醞釀出新的想法。」
「我只是想問記憶力,你卻囉唆一大堆,真的老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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